樓高的目光掃過周圍被徹底改造、一片狼藉的“新沙漠”,又落回班基拉斯身上那些因狂暴能量沖擊而顯得有些暗淡、甚至細微處能看到能量灼痕的鎧甲上,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瞧瞧這禍闖的……唉!老子這酒……勁兒是大了點,可也不至于讓這么個大家伙變成這樣吧?”
林夏正輕輕撫摸著班基拉斯滾燙的額頭甲片,試圖用溫和的星辰魂力幫助它梳理體內因狂暴而紊亂的能量流。
聽到老師的詢問,他緩緩抬起頭,臉上也浮現出深深的困惑和一絲難以理解的無奈。
他長長地、帶著極其復雜情緒地嘆息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下來的沙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充滿了對未知的無力感。
“老師。”
林夏的聲音有些低沉,目光從樓高臉上移開,重新落回班基拉斯身上,像是在審視一個巨大的謎團。
“說實話……對于這個,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樓高聲音陡然拔高,赤金色的眉毛幾乎要豎起來。
“連你都不知道?!這大家伙可是你的武魂!心意相通啊!它身體里有什么變化,你怎么會……”
他話沒說完,就看到林夏緩緩地、沉重地搖了搖頭。
“心意相通是真。”
林夏苦笑著接口。
“我能感受到它的情緒,它的力量,甚至它進化時每一絲細微的變化。但唯獨對這個‘酒精反應’……它就像是一個完全獨立于它所有邏輯和特性之外的、不受控的‘炸彈引信’。”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語氣帶著后怕。
“老師您剛才說‘一口酒’……您太小看那次意外了。今天這次,是它第二次‘中招’。”
“第二次?!”
樓高和一旁靜靜守護著的朱竹清同時驚呼出聲。
朱竹清清冷的眸子里也充滿了訝異,她沒想到這可怕的失控竟然不是第一次發生。
“是的,第二次。”
林夏肯定地點點頭,眼神變得凝重。
“就在大約兩年前,班基拉斯剛剛完成最終進化不久。那時我們在遠離人煙的‘黑石山脈’深處勘探一條稀有金屬礦脈。”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的痛苦。
“勘探很順利,班基拉斯對礦脈的感應精準無比。任務結束后,大家都很放松。隊伍里有一個老鐵匠,嗜酒如命,隨身汗巾里常年裹著一個小小的、據說是家傳秘方釀造的‘悶倒驢’酒葫蘆。那天他喝多了點,靠在巖石上打盹,葫蘆就放在手邊。”
林夏深吸一口氣,仿佛那慘烈的畫面還在眼前。
“班基拉斯……它對一切‘新東西’都充滿好奇,尤其是帶著強烈氣味的東西。它大概是聞到了葫蘆口逸散出的濃郁酒香,又看到那老鐵匠睡得很沉……就……就像剛才看到您遞酒囊一樣,它好奇地用爪子撥弄了一下那個葫蘆。結果葫蘆倒了,里面的烈酒,至少有大半斤,全灑在了它……準確地說,是灑在了它當時還相對‘稚嫩’(相對于現在)的胸腹處的黑曜石內甲上。”
“那一次……”
林夏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余悸。
“比這次更突然,更猛烈。它幾乎是瞬間就進入了那種赤金狂暴狀態,體型雖然沒有完全恢復百米真身,但也暴漲到了四五十米。”
“恐怖的沙暴瞬間席卷了整個臨時營地,比剛才還要可怕數倍!蘊含著混亂能量的沙礫如同飛刀,輕易撕碎了帳篷、工具車……萬幸的是,當時我們身處無人山脈深處,而且我反應夠快,第一時間用星穹壁壘雛形護住了離得最近、最危險的幾個人。”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仿佛又回到了那場生死搏斗。
“那場戰斗……比剛才艱難得多。那時我的魂力等級更低,對班基拉斯新形態的力量掌握也不如現在純熟,更沒有老師和竹清這樣強力的幫手。”
“它完全失控,破壞力驚人,硬生生將一片方圓數里的原始森林連同下面的巖層都徹底夷平、粉碎、沙化!”
“我幾乎是耗盡了所有的精神力,最后關頭才勉強模擬出一種特定的、類似龍吟的安撫性精神波動,結合星核之淚的力量,才堪堪將它從狂暴邊緣拉回來,讓它力竭昏睡。”
林夏看向樓高,眼中是深深的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次之后,我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幫它完全修復狂暴對自身造成的能量反噬損傷。并且,我立刻在協會內部,尤其是經常接觸班基拉斯的核心成員中,下達了最嚴格的命令——任何含有酒精的飲料、物品,絕對禁止出現在班基拉斯視線和感知范圍內十米!”
“違者重罰!我也反復告誡過它,那東西對它來說,比最烈的毒藥還可怕,讓它絕對、絕對不要碰。”
林夏苦笑著搖頭,目光再次落在昏睡的巨獸身上,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寵溺。
“只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班基拉斯它……它居然還敢喝!而且是在您遞過去的時候!它明明知道那是什么!明明經歷過那種痛苦!它剛才那眼神……我看到了!”
“那里面有好奇,有對您親近的信任,甚至……可能還有一點點‘上次是灑在鎧甲上,這次喝進嘴里說不定不一樣’的僥幸心理?或者干脆就是被您剛才的熱情感染,一時沖動?我真是……”
林夏說不下去了,扶住了額頭,感覺又好氣又好笑,還有深深的后怕。
樓高聽完這詳細的描述,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那張飽經風霜、被神火淬煉過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懊悔、心疼、震驚、還有一點荒謬感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難以置信語氣的嘆息。
“這……這……”
他砸吧著嘴,繞著班基拉斯龐大的身軀來回踱步,熔金色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它身上的每一塊鎧甲,尤其是胸腹處那幾塊深邃的黑曜石內甲和鎧甲上的三角孔洞,仿佛想從中找出酒精反應的秘密。
“人菜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