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高停下腳步,把這個詞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語氣復雜到了極點。
“還真是……貼切啊!我的老天爺!這大塊頭,打架的時候兇得像遠古魔神,力量強得讓老子這準神都手麻,能扛住老子的‘鳳啄星隕’,能改變方圓幾里的天象……結果,栽在一口酒上?”
“而且還是明知故犯?這……這他娘的找誰說理去!”
樓高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敲了敲班基拉斯靠近肩膀處的一塊相對完好的暗金甲片,發出“鐺鐺”的脆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夏,你說……會不會是跟它這身鎧甲的結構有關?”
樓高職業病犯了,開始用鍛造大師的眼光分析。
“你看它這些三角孔洞,還有這黑曜石內甲……會不會酒精這東西,一沾上或者喝進去,就像火星掉進了最敏感的火藥桶?”
“直接引爆了它體內積蓄的、過于龐大的魂力?”
“畢竟它的力量核心似乎就與大地緊密相連,而酒精……或許是一種極強的、能瞬間擾亂這種精妙能量平衡的‘催化劑’?”
林夏也蹲了下來,和老師一起審視著班基拉斯的鎧甲,眉頭緊鎖。
“老師,您說的這個方向,我也深入想過,也做過實驗。”
“哦?你試過?”
樓高的興趣瞬間被點燃,眼睛放光。
“私下里,在絕對安全的環境下,用最微量的、不同種類的酒精,甚至模擬酒精成分的特定魂力波動,嘗試接觸它鎧甲的不同部位,特別是這些孔洞和內甲。”
林夏的語氣帶著科研的嚴謹。
“結果……很詭異。”
“怎么個詭異法?”樓高追問。
“微量的酒精滴在其他普通鎧甲部位,幾乎沒有反應,就像水滴在烙鐵上,瞬間蒸發。但如果滴在胸腹的黑曜石內甲,或者靠近那些三角孔洞……”
林夏頓了頓。
“會立刻引發內甲和孔洞周圍極其劇烈的、短暫的能量閃爍和高溫!雖然量小不足以引發狂暴,但那股瞬間躁動的能量波動極其清晰!而如果是類似酒精的魂力波動接觸,反應卻輕微得多,甚至沒有。”
“更奇怪的是,當它清醒時,我引導少量酒精靠近它的口腔,它本能地會表現出強烈的厭惡和回避,精神鏈接里傳遞來的是明確的‘危險’、‘不舒服’的信號。可一旦真的喝下去……”
林夏無奈地攤手。
“就像您剛才看到的,就像兩年前那樣,直接‘點燃’了它整個能量核心!”
“它的身體,或者說它的力量本源,似乎對‘攝入性’的酒精有著一種超乎常理的、毀滅性的過敏反應。”
“這種反應機制,完全超出了我對武魂、對能量體系、甚至對生物體的理解范疇。仿佛……仿佛這是刻在它生命本源里的一道‘禁忌鎖’。”
樓高聽得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自己的膝蓋,發出“噠噠”的聲響。
他那充滿智慧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鍛造、神火、能量本質等多個角度去解讀這個現象,但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長嘆。
“唉……神異之物,必有非常之性啊。”
樓高最終感慨道,看向班基拉斯的眼神充滿了復雜。
“這小家伙……不,這大家伙,從幼基拉斯一路進化而來,每一步都打破常理。它本身的存在,恐怕就是這大陸上最大的謎團之一。”
“這‘酒劫’,也許就是它獲得這身毀天滅地力量所必須付出的、某種無法規避的代價?或者說,是維持它那近乎完美力量體系平衡的一個……極其脆弱的關鍵點?”
林夏默默點頭,認同老師的看法。這或許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釋。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朱竹清,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響起。
“林夏哥哥,班基拉斯它……好像要醒了。”
兩人立刻看向班基拉斯巨大的頭顱。只見它那覆蓋在厚重頭盔下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長長的、如同精金鑄造的眼睫毛抖了抖。
緊接著,它那暗紅色的、如同熔巖冷卻般的巨大眼珠,緩緩地、帶著一絲迷茫和深重的疲憊,睜了開來。
首先映入它眼簾的,就是三張帶著關切、無奈、還有一絲“興師問罪”意味的臉龐,以及……周圍那一片由它親手制造的、月光下泛著慘白光澤的嶄新沙漠。
“吼……”
一聲虛弱、沙啞、帶著濃重鼻音和明顯心虛的低吼,從它喉嚨里滾了出來。
那暗紅色的巨眼里,哪里還有半分狂暴時的毀滅與混沌?
此刻塞滿了如同做錯事被家長抓包的大型犬般的委屈、困惑、后怕,還有一點點……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的茫然無辜。
樓高看著它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想到它剛才毀天滅地的恐怖,再想到那“人菜癮大”的真相,一時間真是哭笑不得,心頭的火氣和懊惱瞬間被一種又氣又愛的復雜情緒沖得七零八落。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但最終還是沒忍住,伸出大手,帶著殘余的懊惱和滿滿的心疼,在班基拉斯巨大的、帶著撞痕的鼻尖鎧甲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
“鐺!”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夜空中回蕩。
“醒了?你這貪杯誤事的傻大個!”
樓高的聲音洪亮,卻沒了責備,只剩下長輩的無奈和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下次再敢碰一滴酒,老子就把你丟進鳳凰神火里烤上三天三夜,給你這身鐵疙瘩消消毒!聽到沒!”
班基拉斯巨大的腦袋下意識地縮了縮,喉嚨里發出更加委屈的“咕嚕”聲,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樓高,更不敢看林夏,最后只好求助似的望向唯一表情相對“溫和”的朱竹清。
月光下,新生的沙漠上,這幅巨獸“認錯”的畫面,荒誕、溫馨,又帶著一種大戰后的疲憊與安寧。
林夏看著老師“訓斥”班基拉斯的模樣,再看看那心虛的大家伙,終于忍不住,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帶著濃濃無奈和包容的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班基拉斯巨大的前肢。
“好了,都過去了。記住這次教訓就好。老師。”
他轉向樓高,語氣變得輕松。
“看來回城后,我們的第一條鐵律得再加一條了——‘防火防盜防班基拉斯偷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