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瑩,要不要休息一會兒?”蘇木注意到她的狀態(tài),放慢腳步等她,從背包里拿出保溫水壺,擰開蓋子遞給她,“喝點熱水,緩一緩?!?/p>
徐佳瑩接過水壺,雙手捧著,感受著壺身傳來的暖意,喝了一小口熱水,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陣溫?zé)岬氖孢m感。
她搖搖頭,喘著氣說:“我沒事,能堅持。馬上就能找到狼群了,不能拖大家后腿。而且我還得記錄下沿途的生態(tài)數(shù)據(jù),這些對后面的研究很重要。”
她翻開筆記本,快速寫下剛才觀察到的狼足跡特征和周圍的植被情況,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老趙也放慢了腳步,跟在徐佳瑩身邊:“徐姐挺能扛啊,我要是你走這么多路,肯定就喘得不行了。”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塊巧克力,遞給徐佳瑩,“補充點能量,別硬撐?!?/p>
“謝謝趙老師。”徐佳瑩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小塊放進(jìn)嘴里,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稍微緩解了疲憊。
“進(jìn)來這么多天,已經(jīng)習(xí)慣了,就是今天雪太厚了,有點費勁兒?!?/p>
陸剛回頭看了看兩人,喊道:“再加把勁,前面地勢開始平緩了,應(yīng)該快到谷口了!”
果然,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前方的地形漸漸變得平緩,一處背風(fēng)的向陽山谷出現(xiàn)在眼前。
谷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兩側(cè)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掛著長長的冰棱,像一把把鋒利的寶劍。
陽光照射在谷內(nèi),反射出溫暖的光暈,溫度明顯比外面高出不少,甚至能聞到一絲淡淡的干草氣息。
“足跡進(jìn)谷了!”陸剛指著谷口的雪地,那里的狼爪印一直延伸到山谷內(nèi)部,而且變得更加密集,顯然狼群已經(jīng)進(jìn)入谷中。
眾人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谷口,躲在山崖邊的灌木叢后,茂密的枝條和積雪掩蓋了他們的身影。
老趙輕輕摘下鏡頭蓋,屏住呼吸,緩緩舉起相機。
徐佳瑩拿出筆記本,鉛筆懸在紙面上,隨時準(zhǔn)備記錄。
蘇木和陸剛、桑杰則趴在雪地上,透過枝條的縫隙,探頭向谷內(nèi)望去。
這一眼,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rèn)知。
谷內(nèi)的積雪相對較薄,只沒過腳踝,露出了大片枯黃的干草和一些低矮的灌木根莖。
在谷地中央,索南的狼群正散布在各處休息,十幾只成年狼圍成一個松散的圓圈,幾只幼狼在圓圈中間嬉戲打鬧,有的互相追逐,有的趴在成年狼身上撒嬌,還有的用小爪子扒拉著地上的干草,顯得無憂無慮。
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狼群不遠(yuǎn)處,竟然有一小群藏羚羊,大約十幾只,正低著頭,啃食著地上的干草和根莖。
藏羚羊的毛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棕褐色,頭頂?shù)拈L角筆直修長,它們的動作輕柔而謹(jǐn)慎,卻沒有絲毫緊張和戒備的跡象。
沒有追逐,沒有廝殺,甚至沒有相互驅(qū)趕,兩個原本處于食物鏈上下游的物種,竟然在這片谷地中,“和平”地共享著這片相對安全、食物也相對充裕的空間。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老趙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連忙調(diào)整相機焦距,快速按下快門,“咔嚓咔嚓”的快門聲在寂靜的山谷邊緣顯得格外清晰。
“在弱肉強食的自然界,狼和藏羚羊竟然能和平共處!我拍了這么多年紀(jì)錄片,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p>
徐佳瑩也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震撼,手里的鉛筆不自覺地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這簡直是奇跡!索南的狼群明明有能力捕獵藏羚羊,它們的數(shù)量占優(yōu),而且成年狼個個身形健壯,卻沒有這么做。你看那只小藏羚羊,離成年狼只有幾米遠(yuǎn),竟然一點都不害怕?!?/p>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只年幼的藏羚羊因為啃食的地方干草不多,慢慢朝著狼群的方向移動了幾步,離一只趴在地上休息的母狼只有三四米的距離。
那只母狼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頭,看了小藏羚羊一眼,又閉上眼睛繼續(xù)休息,沒有絲毫要攻擊的意思。
小藏羚羊見狀,膽子更大了些,低下頭繼續(xù)啃食身邊的干草。
桑杰也是一臉驚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我在阿爾金山巡護(hù)了幾十年,見過狼群捕獵藏羚羊,見過藏羚羊為了躲避狼群拼命奔跑,卻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狼和藏羚羊,天生的天敵,竟然能和平相處,太神奇了?!?/p>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思索,“難道是暴風(fēng)雪讓它們暫時放下了天敵的身份?”
團隊在谷口的隱蔽處潛伏下來,開始仔細(xì)觀察這一罕見的生態(tài)現(xiàn)象。
時間緩緩流逝,陽光漸漸升高,谷內(nèi)的光線變得更加明亮,讓觀察者能夠看清更多細(xì)節(jié)。
徐佳瑩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上午9點47分,成年狼6只分散在谷地西側(cè),呈半圓形警戒。母狼3只與4只幼狼集中在谷地中央的凹陷處;藏羚羊群15只,其中成年雄性3只,成年雌性8只,幼崽4只,在谷地東側(cè)進(jìn)食?!?/p>
蘇木接過望遠(yuǎn)鏡,仔細(xì)觀察著狼群與藏羚羊之間的微妙距離:“它們之間保持著大約20到30米的固定距離。這個距離很微妙,既在狼群的突襲范圍之外,又在雙方能夠互相察覺的范圍內(nèi)。”
“你看,每次有成年狼稍微向藏羚羊群方向移動,藏羚羊的耳朵就會立刻豎起來,身體轉(zhuǎn)向警戒狀態(tài),而狼一旦停止移動或轉(zhuǎn)向,藏羚羊就會恢復(fù)進(jìn)食狀態(tài)。”
“這是一種默契的邊界?!鄙=艿吐曊f,“就像兩個國家在邊境線上保持的緩沖區(qū)。它們都明白越界的后果,所以都嚴(yán)格遵守這個無形的界線。”
正午時分,陽光直射谷地,溫度上升了一些。
狼群開始調(diào)整休息的位置,幾只成年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后慢慢踱步到向陽的崖壁下,那里有少量積雪融化后露出的裸露巖石。
有趣的是,當(dāng)狼群移動時,藏羚羊群并沒有驚慌逃竄,而是同步調(diào)整了自己的位置。
它們整體向谷地東側(cè)移動了大約十米,繼續(xù)保持與狼群的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