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
燕王的表情完全在臉上凝固,他愣愣的看著前方的空氣團。
雙眼卻不知道聚焦到了哪里。
很顯然。
他整個人的思維,已經不在這座書房。
而是全面陷入震撼之中。
重啟分封?
楊士奇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父皇又知不知道,自己同意的是什么?
甚至。
燕王敢肯定,這件事情,整個朝廷上下的官員們,估計沒有一個人知道的。
因為一旦清楚,他們決然不會同意。
縱觀歷史。
分封是早已經在先秦時期就被摒棄的制度。
其后,大秦的郡縣制、以及此后數個朝代的更替,都是為了加強集權。
封王拜侯,只成了一個名義上的詞,根本就沒有實權封地。
而這一點,朱棣非“四四零”常清楚,自己的父親,也是在朝著集中皇權的目標前進。
光是廢除宰相之位,就可見一斑。
但是現在。
他卻被告知,父皇有意重啟分封?
心中驚愕過后,朱棣很快反應過來。
這種“分封”,并非是在傳統的神州領土,而是疆域之外。
也就是說。
諸王憑借能力,誰打下的,誰能掌控的,便是各自的實權領地?
可即便如此。
燕王也不敢相信,這是父皇同意的。
原因很簡單。
這依舊是在下放權力,而且成為了諸國的“共敵”,很容易讓大明生亂。
若是其中一位藩王出征失敗,這不是將戰火引到了大明境內嗎?
這一點,難道父皇就沒有想過。
還有。
它國語言不通、人文不明、文化屬性也迥異。
這可和在同文同祖的領地上,打天下的難度截然不同!
陡然間。
燕王猛然醒悟,他看向楊士奇。
目中一片冷厲,“父皇真同意了?”
“你該知道,若是欺騙本王,本王決然不會放你離開此地。”
楊士奇面色不改。
他似乎早就猜到,燕王會質疑。
“微臣之前只是末流史官,充其量也就是修撰一些地方史書,還沒有這么大的膽子。”
“不過,皇長孫的意思,曾親自傳達微臣。”
“又是雄英?”朱棣道:“你說!”
楊士奇道:“昔日,大秦一統天下之前,諸國雖然共尊大周。”
“但分封制下,各國都有自己的文化、傳統、語言、文字、習俗。”
“秦國奮六世余烈,一統天下!”
“始皇帝統一度量衡、車同軌、書同文……”
“千秋功業,自其而始!”
“而如今,千余年過去,大明現在所做,無非是重新走一遍歷史罷了。”
楊士奇聲音不急不緩,透著一股穩重。
“大明疆域廣袤、人口卻少,所以強行開疆拓土,若是治理不及時,或將成為累贅。”
“但朝廷重啟分封,也是給諸王一個名義罷了。”
“況且!”
“換皇長孫的話來說,歷朝歷代的內亂,都是因為資源不足、野心太大引起的禍亂。”
“與其如此,不如讓這些危險因素,投注于外邦之中!”
“但……朝廷除了最開始的支持,此后諸王一旦確認分封,便是各自領地,需得各自治理。”
燕王呼吸急促,隨著楊士奇分析利弊,他已經確認,這件事情父皇絕對同意。
要不然。
他沒那么大的膽子。
而此時。
似乎是注意到了燕王的情緒波動,楊士奇繼續說道。
“不過,雖說是重啟分封,但諸王依舊要尊一個共識!”
“說!”
楊士奇緩緩說道:“共尊大明!”
“且,當年始皇帝如何做,諸王就該如何做!”
“書同文、車同軌、大明的文化和習俗,要成為主流!”
“分封,除了讓諸王走出去。”
“也是為了這天下各地,重新回來。”
燕王蹙眉,“若是打下疆土很容易,但治理就難,而讓它們從心底認可……難上加難!”
“這耗費的時間……”
“無妨,皇長孫說了。”這一刻的楊士奇,帶著一絲從容的笑意。
“溫水煮青蛙,他有的是時間。”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百年。”
“時間之下,除了他們天上的日月。”
“哪有不能腐朽的呢!”
燕王一頓。
目光打量楊士奇。
忽然,大聲長笑!
“既如此,本王就真放心了。”
原本,他一直擔心的是,自己看到的未來景象........
大明剛建立,當今皇上是他們的父皇,自信可以壓制諸王。
所以,他們在寵愛之下,也可以為所欲為,不用擔心被皇權所忌憚。
可是。
正如剛才楊士奇所說,時間會抹平一切。
就算是剛開始親如父子的君臣藩王。
兩代三代之后,哪還有什么真的血緣關系?
到時,地方藩王掌控的兵力越強,危險就越大!
大明九個藩王。
他燕王軍權最大,曾幾何時,他也擔心過自己的兒子、孫子問題。
可今日他所得到這回答。
他已經知道,自己該如何做。
而此時。
燕王不由得再次想起,當初在應天府時,諸國使團入京,其中帖木兒使團中的那位祭祀老者曾說過五龍同朝。
他曾以為,是與那個奇怪的夢境對應。
都為五龍!
自己、還有兒子朱高熾!
而現在來看……
如果換一種方式來思索。
似乎,真有可能成真!
若是此次,自己打下高麗,先扶持傀儡,等到時機成熟再親自登上王位!
這可是真正在一國之內的王位!
如何不是龍?
到時候,父傳子,又是雙龍。
而大明國內、父皇、大哥、朱雄英……
這難道不是五龍?
不對!
燕王心神震蕩之際,忽然想起,有個人似乎換了?
朱允炆呢?
換成了雄英?
……
罷了,現.在想這些,純屬思維發散的無稽之談。
他心中一動。
轉而看向楊士奇。
“既如此,那本王倒要看看,你們此次來到北境,到底能不能做到自己所說的三件事了。”
楊士奇立刻說道:“只要燕王能給微臣統轄之權……”
“這三件事,微臣自有信心,能夠給燕王一個完美的答案。”
“哈哈哈……”燕王長笑,“好!”
“不過,哪用本王給你權力?你既然被父皇親自派來,那早在離京的一刻,就有了權力!”
“此次,你自可大刀闊斧的去干……”
燕王剛要繼續說。
恰在這時。
“報!”
侍衛急匆匆的來到書房之外,聲音焦急無比。
“王爺,也速迭兒出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