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在撒謊。”
聽完布克發來的通話錄音后,江舟依靠吉姆的能力得出了結論。
此刻,他們三人正在趕往負五層廣播中心的路上。
使用矢量噴射器的布克最先抵達了公共電梯口,并征用了一臺加急電梯下降,而江舟與繪圖師的速度則稍慢一些,但也趕上了后一班的電梯。
五郎的行蹤并不難找,二十分鐘前他有在組織的頻道里向諾德正義之聲的保衛處進行報備——當前他依舊遵循著組織部門間訪問的報備流程,想來他暫時還沒有察覺自己已然暴露的事實。
而他突然去往廣播中心這件事情,令布克十分緊張——據他所知,在諾德正義之聲內部,廣播中心控制著不少能夠在安置區分發擬感的特殊渠道。
倘若虹橋腦區寄生蟲真是一種依托擬感傳播的東西,那么廣播中心很可能會秒變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所以他在第一時間向廣播中心的負責人致電,要求他們不要配合五郎的任何行動。
但結果……
“你能確定那個人是在說謊嗎?”
布克向江舟確認道。
“你不信的話,可以將剛剛那段錄音發給吉姆·雷特。讓那個俄爾普斯路徑的家伙鑒定一下,他應該比我專業。”
江舟如此提議道。
這一路上,江舟通過語言上的引導,已經在互相分享情報時,讓布克以他的立場提到了吉姆,并肯定了他在這一系列調查中所起到的作用。
簡單來說,就是除去有關悖論的部分之外,其他涉及二類危機調查的事情,該說的都說了。
如此一來,自己便稍稍洗去了一些這位私家偵探身上的作案嫌疑——至少不至于回到安置區地上就要被治安局追捕。
也正因此,此刻的吉姆與王鶯他們兩人——連同仍在跟蹤著他們的修羅道與餓鬼道,天知道他們為什么還要跟著他們——正在去往返回安置區地面區的路上。
眼下安置區地下這邊,右甚五郎什么的麻煩交給江舟他們就好了;吉姆現在需要立刻去往林原家確認情況,以及追捕那個更重要的嫌疑人巴蒂斯特。
“不用了,我相信你們的判斷。”
對于江舟的提議,布克立馬如此回答道。
倒是顯得他非常信任入殮師這位委員會的特派員。
但緊接著,吉姆那邊便收到了這位伊卡洛斯領袖發送來的錄音——先前他與廣播中心負責人的通話錄音。
【幫忙判斷一下這個說話的人有沒有在撒謊】
布克在私密頻道里如此問道。
這家伙……
聽到這個問題,吉姆不由在內心中默默扶額。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于是在假裝自己是第一遍聽完以后,吉姆有些無奈地回答道:
【如果只是看語氣里的表征拓撲結構的話,那這個人說謊的概率很大。但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要是有錄像的話我能給出更精準的判斷】
【謝謝,但這就足夠了,一會兒我這邊有情報會第一時間分享給你】
說完,布克便下線了。
而吉姆則是不由撇了撇嘴。
自己兩個人擱這演雙簧呢。
…………
【你能確定伊卡洛斯內部,已經看過那部擬感的成員名單嗎?】
在去往負五層的路上,為了方便起見,江舟新拉了一個私密的三人群聊,在群里繪圖師如此問道。
【我能列出一個名單來,但肯定不完整】
布克猶豫了一下,最終如此回答道。
他只知道參加了內部試映會的人有哪些,但他很懷疑,組織還有許多人私下里被右甚五郎帶去觀看過的那部擬感。
那畢竟是廖漆最后一戰的第一人稱視角,對于組織內部那些熱血過于沸騰的家伙來說,那屬于是哪怕冒著心智指數惡化的風險也要體驗的東西。
一想到這里,布克就覺得腦袋一抽抽地疼——組織內部到底有多少人看過了啊。
【沒事,不完整就不完整吧,到時候能排除一個威脅就排除一個】
對此,繪圖師的態度倒是很豁達。
江舟瞬間明白了這番話實際上是什么意思,連忙在群里打圓場道:
【是的,之后就按照流程先把他們都集中囚禁起來吧。再讓委員會的技術團隊過來分析他們身上的問題,說不定哪些暗網科技就能治好這些人呢?】
說完,他也不等繪圖師來糾正自己的意思,立刻轉移話題道:
【當下最要緊的問題是,我們暫時不清楚現如今伊卡洛斯內部哪些人是可信的。所以之后逮捕右甚五郎的行動,就只由我們三個人負責了。布克·埃爾文,關于這點你沒意見吧?】
【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沉默了一會兒,布克如此回答道。
他這話倒是說得沒什么毛病,一個深度4的珀爾修斯路徑調整者,這放在一些奧林匹斯企業內部也屬于能混個中層管理的水平。只是對付一群思想偏激,行事風格偏執的黑客而已,并不需要費什么功夫。
即便有調整者,乃至一些路徑調整者,布克一個人也能夠輕松搞定。
【那不行,之后行動的時候我們必須在場,甚至你之后的行動也必須在我們的監視下】
繪圖師立刻道,此刻的他表情十分嚴肅。
【布克先生,您恐怕還沒有搞清楚現在的狀況。這不是一個小小諾德安置區內部權力斗爭的事情,而是可能關乎到幾十億人類心智與性命安全的大事。因此,我們必須確保你不會成為連鎖激化危機的一環】
他的話雖然說得一點都不客氣,但即便是江舟也沒法從中挑出什么毛病來,于是他選擇不說話。
群聊頻道里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過了許久,布克才回復道:
【假如問題真的出在我們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話,那么無論是什么需要,即便是要我拼上性命,我也會盡最大努力協助你們的】
這倒是布克風格的回答……
江舟心想。
很顯然,這個回答令繪圖師很是滿意,在他身邊的江舟都看到這家伙的嘴角翹起來了。
【既然如此,就將你們廣播中心的防火墻秘鑰給我吧,接下來我要將那里封鎖成沒有任何有害信息能傳播出去的孤島】
繪圖師如此道。
他說著,從一旁拿出了自己的便攜式深潛倉,并將其接到了自己的腦機接口上。
【這沒可能做到的,廣播中心的許多線路都是額外拉的私設網域,并入的是安置區的局域網】
雖然對方沒有在自己面前,但布克還是下意識搖頭道。
【不用管這個,你給我秘鑰就行了,我說能封鎖那就一定能封鎖】
猶豫了幾秒,布克最終出于對于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的信任,交出了廣播中心的防火墻秘鑰。
拿到秘鑰后繪圖師立刻閉上眼,直接進入到了深潛模式。
此刻映照在他黑客視覺里的,既非是萬維網,也并不是深淵暗網。
由于冥月的升起,此處的網絡環境已然變為了介于兩者之間,曖昧而危險的靈薄獄。
只是生活在這里的大多數人都沒有察覺罷了。
繪圖師在此處深深地“呼吸”,痛飲著那些彌散在四周,尚未被凡人發現與利用的“算力”,接著他發動了恩浦薩路徑深度3才解鎖的能力。
那是能令他獲得某位神祇的賜福,看清楚大多數“路徑”的能力。
無數條路徑就好似根系的生長一般,在他面前徐徐呈現。
大到那些公司如不可名狀之物一般垂下來的復雜生態體系,小到人與人之間的簡單聊天連接,盡收他眼。
在這片遭受冥月女神詛咒/祝福的土地上,他的這份力量空前的強大。
僅僅幾次呼吸的功夫,他便找到了那座廣播中心所代表的建筑——在他的黑客視覺里,那里呈現出了一座爬滿了葡萄藤蔓的羅馬時代莊園造型。十多條嘶嘶作響的毒蛇蜿蜒在葡萄架上,嘴里正不斷吐出鮮紅的信子。
“呵……”
繪圖師嘲諷一笑。
這么多覺醒了虹橋腦區的黑客,看著倒挺唬人。
若在萬維網,那確實會有些麻煩。
但眼下他是在靈薄獄,并且還是黑月照耀的靈薄獄。他所能夠撬動的力量,要遠超那些半桶水黑客的想象。
這么想著,他召喚了一陣稀薄霧氣,直接將那座莊園給籠罩了起來。
之后,自己便只需圍獵里面的那些家伙就行了。
…………
就在繪圖師在封鎖廣播中心網域的時候,江舟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于是他找布克私聊道:
【對了,還有件事我需要找你確認一下。伊卡洛斯最近是不是有獲得過制造或者控制僵尸人的技術?】
他回憶起了凱麗,那個曾經給吉姆帶來了極大麻煩的兔女郎僵尸人,她在名義上也是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成員。
對此,布克則是疑惑地回答道:
【僵尸人?禁止使用僵尸人這種對最基本人權進行剝削的技術,是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第一批落實的法律規范】
江舟確認道:
【也就是說,整個安置區地下不會有能夠改造僵尸人的條件?】
布克立刻回答:
【我不敢說百分之百,但就我知道情況,整個地下都不存在】
這個答案讓江舟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換而言之,凱麗大概率不會是在地下改造完再送上去的,而是在安置區地上完成的改造。
所以,這個技術究竟是掌握在誰的手里呢?
是色雷斯俱樂部,還是……
這么想著,他重新檢查了一遍六道忒修斯的視角。
…………
安置區三層,林原宅邸。
藥劑師感到十分憤怒。
除了門口的那個武士之外,整個林原宅邸居然沒有一個活人!
當然,尸體倒是找到了幾具,其中甚至包括了曾經的林原家家主。但在他品嘗過了那幾具死人的腦子以后,失望發現,這幾個家伙的腦子里,居然完全沒有接受過僵尸化改造。
他就像個傻子一樣被耍了。
那些人呢?他們都死到哪里去了?!
不僅人不見了,整個林原家的武庫也完全空了。里面的所有武器裝備通通消失,連一顆子彈都沒有留下。
在憤怒之余,這樣的情況也令藥劑師感到困惑。
那些僵尸呢?
他們都去哪里了?
…………
隨著“叮——”的一聲,電梯到站了。林原惠里緩步從漫溢著血腥味的電梯中走了出來。
這是她第二次踏上安置區地下的土地。上一次,是那個人帶她回來的,而這一次,將會是她帶那個人離開。
跟在她身后的,是二十多名全副武裝家族武士。
他們如尸體一般沉默,步調一致地跟在了他們的主人身后。
他們,不,它們的眼睛此刻正在自己的眼眶中飛速旋轉著。
“吉姆先生……”
林原惠里眺望著遠方,臉上的笑容燦爛至極。
“這次你可逃不掉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