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只是去跟伊卡洛斯的領袖見一面就足夠了?”
在去往負一層電梯的路上,王鶯一臉不可置信。
“這就足夠了,布克會把我們的情況告訴委員會。要不了多久,我們就能以官方的身份去逮捕巴蒂斯特那個狗娘養的了。”
吉姆回答道。
巴蒂斯特·莫羅,生肉藝術家案的兇手,疑似是最早使用了認知扭曲相關技術的家伙。
并且先前在林原家,他們從林原夫人那里確認了,這家伙與色雷斯俱樂部的確有合作往來。
吉姆回憶起了那副畫。
可以說,這家伙是除了“導演”之外,與虹橋腦區寄生蟲一系列事情關系最緊密的一個。
當然,即便這家伙跟這場二類危機沒有關系,吉姆也很樂意送他下地獄。
很顯然王鶯也是這么想的。
“那敢情好啊……”
王鶯說著,眼神變得十分期待。
“我等這一天很久了。”
當年就是他們兩人負責的生肉藝術家一案,而沒能將那個人渣繩之以法一直都被他們視為自己履歷上,乃至是自己人生的污點。
“不過,你確定我們現在就能夠這么大搖大擺地回去嗎?”
又走了一段距離,王鶯有些不可置信地確認道。
此刻,他們已經快要到離得最近的電梯口了。而在他們過來時,在這里還是被治安局派來的戰術小隊給攆著落荒而逃來著。
“你可以試試自己與治安局之間的通訊能不能正常使用。”
吉姆聳聳肩道。
王鶯聞言,重新打開了腦機接口里的通訊程序,并將治安局相關的頻道從屏蔽狀態中解除——先前為了防止自己被定位,她將所有跟治安局相關的聯系頻道全部都拉黑了。
然后,她的消息提示欄瞬間被洶涌而來的留言給塞爆了。
讓輔助AI給那些消息做了個簡單摘要后,王鶯“嘶”了一聲,隨后轉頭看向了吉姆。
“治安局不僅解除了對我的通緝,還將新成立的‘諾德二類危機緊急應對小組’的指揮權交給了我。從現在起,我有了能夠調用安置區全層階治安分局力量的權力……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臉不可置信。
不過是跟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領袖聊了幾句話而已,有那么大的能量嗎?
吉姆攤了攤手。
“這說明,通過與伊卡洛斯領袖的情報交流,上面的人意識到,這次的事情大條到需要與伊卡洛斯聯手才有可能度過這個坎。不過能想通這點,看來整個十層政府也不完全都是飯桶嘛。”
他這么回答,然后問道:
“還有呢,十層的那幫老頭子有說要怎么處理我嗎?”
王鶯瞇了瞇眼,然后道:
“他們說要你去最近的醫院檢查身體,假如確認沒有感染虹橋寄生蟲的話,就也一同歸入進應對小組,具體職位由我來指定。還說……”
說到這里,王鶯壓了壓自己的嘴角:
“假如你拒絕的話,那就吊銷你的私家偵探證件。”
吉姆只覺得一陣無語。
這幫家伙……就算想要我幫忙調查的話,最起碼態度得好些吧。
真當先前幾次三番派治安局的人過來阻撓自己的事情,就都這么一筆勾銷了啊?
“哈哈哈哈。看樣子,你又得在我手下工作了,吉米。”
王鶯倒是在一旁笑瞇了眼。
看著身邊這位老搭檔一副好似回到了“美好舊時光”的樣子,吉姆也只得嘆了口氣。
“好的好的,王警官。”
他佯裝無可奈何地敷衍道,同時第三次向白橈發送了消息。
但與之前一樣,消息顯示發送失敗。
這是怎么回事?連十層政府那種官僚機構都解除了對自己的通緝,結果白委員那邊卻是突然失聯了。
對方是身處在緘默境域里?還是出于什么原因主動選擇信號靜默了?
他原本還想找白委員確認一下林原家那邊到底是什么情況的,結果卻是連這個信息源也沒了。
不,應該說,這位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的委員失聯,更令他感到不安。
總不可能是死了吧?
因為不安而感到煩躁的吉姆,不自覺地從風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煙。
在王鶯不爽的目光中,他用防風打火機將叼在嘴里的煙點上,然后……
一場不合時宜的雨將剛剛點燃的煙給熄滅了。
叼著煙的吉姆愕然轉過了頭,與王鶯隔著雨幕對視。
隨后兩人一同看向了天空。
出于對居民心理健康考慮,諾德安置區的天穹平時會模擬包括下雨天在內的各種天氣。但建立在沙漠深處的諾德安置區,并沒有奢侈到拿珍貴的水資源來模擬真實的雨滴。
眼下從天穹落下的雨水,實際上是安置區的公共消防系統。
但兩人環顧四周,所見之處并沒有火災的跡象。
王鶯剛打算說些什么,雨中出現了什么東西的輪廓。
光學迷彩的偽裝,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雨而破碎失真。
先是一個,然后是三個,最終一共出現了二十個。
他們身著油亮的鎧甲,材質看著有些像金屬,又有些像陶瓷。
鎧甲是江戶時代的形制——胴、袖、籠手、陣羽織。
而那些破碎變形的光學迷彩,正是從他們身穿的陣羽織上反射出來的。
這二十名武士都帶著般若造型的面甲,表情猙獰、怒目圓睜、獠牙外露。面甲的眼部是集成了各種傳感裝置的漆黑空洞,吉姆看不見面具那些人面具之下的眼睛。
但他幾乎可以肯定,此刻這些面具之下,他們的眼睛一定是在眼眶里瘋狂的旋轉。
林原家的武士們……
吉姆第一時間拔出了槍,而王鶯則只是比他慢了一秒。
“這些人是……”
她警惕地問,但還沒有問完便被吉姆開口打斷:
“這些家伙不是人,不要試圖與他們正面對抗。”
在吉姆說話的時候,那些武士們動了。
二十把刀同時出鞘,整齊得只能聽到一個聲音。
在拔刀的同時,他們分散、前壓,行動就像是排練過數百次一般熟稔。每一個人都封死了一道前方的突破口,除此之外,他們沒有任何一步多余的位移,就像大腦操控手指一般精確。
“往后退。”
吉姆咬了咬嘴里熄滅的煙,緊握著槍冷靜地道:
“雖然這應該就是他們的計劃。”
他們埋伏的位置肯定是一早就選定好的,在合圍完成以后,吉姆與王鶯無論怎么后退,最終都只能后退到一處死路上。
“用你的能力……”
王鶯建議。
“那玩意對這些活死人沒有用。”
吉姆簡單回答。
這是巧合嗎?正好選擇了江舟與繪圖師無法趕過來支援的時候襲擊。
吉姆心想。
兩人飛速后退,不一會兒便背靠在了墻根上。
感受著背后冰冷的金屬墻面,看著已經圍上來的眾武士,王鶯咬了咬牙道:
“所以就靠我們兩個人,兩把槍?”
對此,吉姆倒是很豁達。他背倚著墻壁站在了一處能夠避雨的位置,隨即重新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煙。
“沒有用的,這樣的活死人哪怕只有一個,哪怕身上什么武器都沒帶,也很大幾率能夠干掉我們倆。”
深深吸了一口煙,吉姆如此道。
這一點,早在先前他對付那個僵尸兔女郎時就清楚了。
類似僵尸人這樣的存在,簡直就是自己的克星。
王鶯似乎是被他這種滅自己威風的話給氣笑了,她再度舉起槍對準不遠處的一名武士,然后道:
“那你的意思是,咱們倆干脆一起自殺好了?”
對此,吉姆則是長長吐出了一口煙,然后淡然道:
“不,我的意思是,術業有專攻。”
他的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側翼的上方砸進武士群里。
修羅道。
吉姆瞇了瞇眼睛。
即便早有準備,但他也只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修羅道穿著一套增幅型外骨骼,這將他的身形襯得比江舟原體要大,外骨骼背后的散熱系統在雨幕中蒸發出一陣白霧。他登場時的姿勢毫無美感,膝蓋微曲,一只手撐地——但考慮到他是從十三樓的高度一躍而起來到的此處,或許也不能對此有任何的苛責。
接著,在兩秒以后,有三個武士倒下了。
單分子匕首切過第一個武士的頸椎,沒有聲音,只有頭顱滾落時在積水里砸出聲響。
第二個武士提刀試圖格擋,但迎接他的是充能完畢的熱能劍直接從正面劈下。兩千度的劍鋒熔斷了他的刀,以及他的面甲和面甲后面的臉。
而第三個武士一個后跳退到五米外,從腰間拔出了一把形似火槍的武器。接著,一把匕首直接刺進他的胸口,從后背穿出。
修羅道沒有看自己的戰果,此刻的他已經轉向了第四個目標。
但一旁的吉姆卻是看向了那個被刺穿的武士——那個武士正在做一件奇怪的事。
此刻的他并沒有完全失去行動能力。在被刺穿后他還在動,他掙扎著爬到了第一個被斬首的武士頭顱面前,然后摸向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將其貼在了頭顱的太陽穴上。
一陣微弱的藍光閃過,那顆頭顱內部有什么東西碎了。
“這是在銷毀什么?”
王鶯疑惑地問。
此刻的她把槍給放下來了——她已經看出來了,這不是自己能夠參與進的戰斗。
那個垂死武士的掙扎還在繼續,他將同樣的東西也貼在自己的太陽穴上——微弱的藍光一閃,硝煙從他的五官中彌漫而出,然后他才真正死去。
而修羅道沒有理會這些。他繼續著殺戮,一個接一個地殺。
冷靜得好似一臺機器。
他的左腿掃向第四個武士的膝關節,在外骨骼的加持下,這一腳直接踢斷了對方的那條腿。
但斷腿的武士沒有停。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間刺出刀,刀尖刺進修羅道的側腹,被高分子防彈內襯卡住。
即便斷腿的武士摔在地上,他還在試圖把刀往前推。而修羅道反手一刀刺穿他的后腦。
斷腿的武士在死前,手還在往腰間摸。但他沒摸到。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砸進積水里,濺起一陣水花。
吉姆注意到修羅道的傷口在流血。但他沒有停下來處理傷口,沒有查看傷勢,甚至沒有絲毫的停頓——就好像這道傷口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一樣。
接著,第五個和第六個武士沖上來了。
“這些家伙……還是人類嗎?”
看著這場戰斗,王鶯臉色凝重地道。
“更像是一種武器。”
吉姆回答。
戰斗還在繼續。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修羅道已經殺了九個。
他的動作太快,快到吉姆的眼睛難以捕捉,只能看到殘影和殘影碰撞時炸開的火花。
但同時他也在不斷受傷。
一個武士用被斬斷的刀刃捅進他的大腿,另一個武士用帶有鋸齒的鏈鋸刀鋸開他背部的裝甲,還有一個武士的小太刀刺中他的側頸,修羅道的身體因此抽搐了半秒,然后他反手一肘將那個武士的胸口打得塌陷了進去。
面對著敵人的絕對的數量優勢,修羅道在不斷用傷勢換取迅速擊殺。
每一刀刺向要害的攻擊,修羅道都用非致命的部位去接。他的身體在這個過程中被消耗,像一臺運轉過載的機器,部件一個接一個地壞掉。
但他不在乎。
或者說,他都沒有在乎的概念。
當第十個武士倒下時,他做了和其他人一樣的事——手伸向腰間,藍光閃過,顱內組織被銷毀。
同時,吉姆還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被修羅道瞬間斬殺、沒來得及銷毀自己腦子的武士,他們的尸體旁邊會出現另一個武士。他們會從尸體腰間摸出那個裝置,貼在尸體的太陽穴上。
這些僵尸人的改造技術,難道藏有什么秘密?
即便如此,江舟也不敢向修羅道下命令嘗試保留一顆頭顱——此刻他的傷勢已經很重了。
當第十一個武士倒下的時候,對方改變了戰術。
四名武士上前纏住了已然傷痕累累的修羅道,而剩下的人則是直接繞過他的防線,直接朝吉姆他們沖了過來。
吉姆沒有任何動作,而王鶯再度抬起了槍。
她知道這對他們沒用,但還是拔了出來。
然而,第一個沖過來的武士突然停住了。
他停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接著他的頭從肩膀上滑下來,切口光滑得像鏡面,血過了半秒才噴出來。
武士群散開了。
并非是潰散,而是戰術散開。
他們同時向不同方向跳躍,有的一躍到了矮墻上,有的滾進掩體,有的直接趴在地上舉起火槍。
他們在規避看不見的敵人。
餓鬼道從空氣中浮現出來。
他站在那個無頭武士身后一米處,納米金屬絲從他的指尖垂下,石榴一般晶瑩的血珠沿著絲線滴落,然后落在積水中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