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感受著那潮濕冰冷的觸感,林原惠里仰起了頭,看向了灰暗的穹頂。
雨滴從她額前的濕發滾落,沿著臉頰的曲線滑入到了白皙而纖細的脖頸深處。
“雨還沒停嗎?”
她喃喃道。
此刻、此處,沒有能夠回答她這個問題的人。
于是她那靛青色的虹膜驟然收縮,細密的數據映照在她那濕潤的“伊利斯”義眼表面。那些數據不斷地排列組合,最終一同打包匯入到了諾德安置區的公共數據流中。
數秒鐘以后,遠在安置區十層數據中心的地獄道,他眼前的數張屏幕不斷彈出了報錯警報,整個網絡作戰倉也閃爍起了危險的紅色。
很快,這場來自穹頂的雨停了。
“他倒是也找到了些好幫手呢,我以前都不知道他人脈原來這么廣的?!?/p>
屏蔽了那家伙對此處所施加的影響,惠里垂下頭小聲道。
她的聲音里有些埋怨。
這時候,一道模糊的黑影閃到了她的身邊。還沒等惠里反應過來,那人便直接單膝跪在了她的靴邊。
那是一個身著藏青色緊身衣的忍者——與那些之前的武士一樣,也是仿江戶時代的打扮。但那仿古的造型只是包裝在外面的表象,其本質還是各種現代科技的結晶。
忍者的身后背著一把奇怪造型的鐮狀忍具,他的頭部被護額與呼吸器所包裹,露出了一對沒有聚焦的迷茫眼睛。
“委員會的白橈來了?!?/p>
那個忍者匯報道,語氣沒有任何的起伏,也沒有試圖對此發表任何的建議或看法。
此刻,一陣風從樓頂掠過,吹起她貼在額前的濕發。
“證據都銷毀了沒有?”
惠里問道。
忍者搖頭。
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惠里心想,但對此也并沒有過多的遺憾。
說到底,不讓這項技術泄露本來也是那個“畫家”提出的要求。無論他多么重視這點,對于惠里來說,都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補充條款。
泄露了就泄露了吧……以自己對于吉姆先生業務水平的了解,就算把所有僵尸人的腦子給炸了,他也能從那堆殘骸里挖出足夠多的信息來。
我愛上的那個人就是這么厲害!
想到這里,她甚至還微微有些驕傲。
當然,嘴上肯定要找補一些的。
“畢竟面對的是那個女人,那天生就是你們的克星?!?/p>
她如此安慰道。
隨即她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做傻事,不禁莞爾。
她本意是希望他們不要因此而自責,但這些僵尸們卻是連“自責”里的“自”都沒有。
在跟這些僵尸人相處時,她總是容易將他們當成正常人對待。
畢竟都是自己過去朝夕相處的家人,親人。
但是,真的很好奇啊,成為僵尸人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真的會如那個畫家所說的那樣,從此以后心靈獲得永恒的平靜嗎?
如果可以的話,惠里也很想跟他們一樣,成為一個永遠都沒有煩惱,永遠都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糾結的僵尸人。
但眼下還不行。
她還有著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過……
“假如有白橈女士保護的話,那就沒辦法對吉姆先生動手了啊?!?/p>
惠里有些苦惱。
得想辦法將他們倆分開,然后再制造一個吉姆會單獨行動的契機。
那個忍者聞言,平淡地說出了兩個名字。
“王鶯,紀木。”
惠里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計劃。
是的,以吉姆的性格,只要綁架了她們,那他一定會過來救人的。
就好像假如我被綁架了,那他也一定會來救我。
“但這樣不太好吧,明明只是我的事情,卻要把無辜的外人給牽扯進來?!?/p>
她有些糾結。
“不用殺她們,擊殺掉吉姆·雷特以后再放了她們就行了。”
那個忍者繼續道。
惠里想了想,好像除此之外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于是只得有些不情不愿地點頭。
接著,她下達命令道:
“先前我們的損失比較大,你拿著‘飛馬’先去三層先‘招募’一批武士?!?/p>
在接到命令的瞬間,這名武士化作黑影消失了。
惠里回頭。先前一直在她身后打坐的兩名戴著天狗面具的武士……不,應該稱之為大將,都站起了身。
他們鎧甲凹陷處蓄積的雨水灑落一地,鎧甲關節轉動的聲音也“咔咔”作響。
“你們,先在負一層拖住他們足夠多的時間?!?/p>
兩名大將得令,同時從大樓上一躍而起,消失在了樓與樓的陰影之中。
“好了?!?/p>
惠里將目光轉向了遠方,此刻的她,就好似一株在雨季后知后覺才抬起頭來、過于纖細的植物。
“吉姆先生,這次你還能再拯救我嗎?”
在所有人都離開后,她抹了抹臉上的水,迎著穹頂投射下來的虛擬陽光輕聲道。
…………
“你看出什么來沒有?”
在那個僵尸武士的完整大腦建模完成以后,白橈問道。
吉姆當然不會直接指出“那個地方就是飛馬”。
對此,他先是裝模作樣地左看右看,然后用不那么確信的語氣開口道:
“以我淺薄的腦外科知識……這個人的前額葉部分是不是過于發達了一些,以及,我記得人類前額葉的形狀也不會看著像一對翅膀?!?/p>
對于這個回答,白橈滿意地點頭:
“不賴,看樣子你還沒有完全把當年在阿波羅生物的員工培訓給忘干凈……不過需要糾正一點的是,你指的這個地方并非是前額葉,而是覆蓋在前額葉上的一種生物蛋白芯片——令這些武士僵尸化的關鍵就在這里?!?/p>
“生物蛋白芯片?”
吉姆問道。
雖然裝作一副不懂行的樣子,但其實無論是吉姆還是江舟,他都有實際了解過生物蛋白芯片——當年阿波羅生物內部就有冠以這個名號的研究部門,而珀爾瑟·芬妮更是研究生物蛋白芯片的專家。
實際上,光是他接觸過的生物蛋白芯片就有兩個了——忒修斯路徑深度3的調整“飛馬”,以及伊卡洛斯路徑的深度3調整“阿波羅垂體”。
怎么聽起來好像都跟阿波羅生物有關啊……
吉姆不由吐槽。
不過,突然聽白橈提到這個概念,江舟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還真沒有完整了解過“生物蛋白芯片”的官方定義。
自己過去都是從字面意義上,構建了一個大概的印象。
對此,白委員整理了一下語言,然后解釋道:
“你可以認為是一種兼顧運行計算程序與生物功能的特殊蛋白質結構,并且其生長還能夠被整合進遺傳物質之中,作為一種性狀世代遺傳……我這么說,會不會讓你想到一些什么東西?”
虹橋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