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處傳來李靜婷的呼喚：“緣一，小詩，該吃飯了！”
青木詩聞言，藤蔓迅速卷起掉落的野莓，塞進(jìn)繼國緣一手里：“給你留的，不許給別人！”
她說完就跑，淺綠裙裾在晨光中翻飛，恍如一只翩躚的蝴蝶。
繼國緣一望著她的背影，掌心日輪刀的光芒漸漸消散。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野莓，嘴角微微上揚(yáng)，身上的格子紋最后一次亮起，映出少女跑遠(yuǎn)的身影。
麥浪隨風(fēng)起伏，晨光灑在兩人身上。
繼國緣一握緊手中的野莓，快步追了上去。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青石板路上凝結(jié)著露珠。
青石板縫隙里鉆出幾簇鵝腸草，青木詩故意放慢腳步，用藤蔓卷來露水點(diǎn)在繼國緣一后頸。
少年縮著脖子回頭，正撞見她狡黠的笑眼。
以前她總愛把雪團(tuán)塞進(jìn)他衣領(lǐng)，如今換了露水，倒是溫柔許多。
繼國緣一牽著青木詩的手走過籬笆墻時(shí)，牽牛花的藤蔓纏上了少女的裙裾。
他正要俯身去解，卻見青木詩指尖泛起翡翠色光暈，藤蔓便溫順地松開蜷縮成一個小環(huán)，輕輕套在他手腕上。
“蘇奶奶早！”青木詩突然松開手，蝴蝶般翩躚著奔向井臺邊的老人。
晨光勾勒出老人佝僂的輪廓，她銀白的發(fā)髻用竹簪綰得一絲不茍，粗布圍裙上繡著褪色的并蒂蓮——那是她成親時(shí)自己繡的。
聽到呼喚，老人顫巍巍轉(zhuǎn)身，布滿溝壑的臉綻開菊花般的笑容。
“是緣一和小詩啊。”蘇奶奶放下柏木扁擔(dān)，竹筒里晃動的清水映著朝陽碎金。
她枯枝般的手從圍裙兜里掏出兩個還帶著露水的野枇杷。
“后山摘的，甜得很。”
青木詩接過果子時(shí)，生命之樹的藤蔓悄悄纏上老人酸痛的腰肢。
翡翠色光暈流轉(zhuǎn)間，蘇奶奶驚訝地直起背：“哎喲，這可比療養(yǎng)所那些治療魂師還管用……”
“詩……”繼國緣一輕聲提醒，少女慌忙收回袖中的藤蔓，耳尖泛起薄紅。
告別蘇奶奶后，他們在鐵匠鋪前遇到正在打鐵的王大叔。
爐火映紅了他古銅色的胸膛，火星濺在青木詩裙擺上時(shí)，繼國緣一掌心金芒微閃，日輪刀瞬間出現(xiàn)又消失，刀風(fēng)精準(zhǔn)地掃落所有火星。
“好小子！”王大叔掄起鐵錘敲在砧板上，震得屋檐下風(fēng)鈴叮咚作響。
“上次教你的疊鋼法......”
“已經(jīng)能鍛出七層刃紋了。”繼國緣一從懷里掏出隨身帶的短匕，刃面流水紋間隱約浮現(xiàn)金紅火焰。
經(jīng)過菜園時(shí)，正在摘豆角的劉嬸硬塞給他們一捧新鮮蠶豆。
青木詩用藤蔓編了個小籃，碧玉般的豆莢襯著翡翠藤蔓，惹得路過的孩童們圍成一圈。
她紅著臉教孩子們編草蚱蜢，繼國緣一便倚著老槐樹雕刻木偶。
等孩子們散去時(shí)，他掌心里已多了個栩栩如生的藤蔓少女木雕。
“眼睛刻太大了......”青木詩嘴上抱怨著，卻小心翼翼地把木雕藏進(jìn)腰間錦囊。
那里已經(jīng)躺著十六個不同表情的小木偶，每個都裹著她用魂力滋養(yǎng)的忍冬花瓣。
走到村尾草藥房時(shí)，周爺爺正在晾曬金銀花。老人瞇著眼打量青木詩：“小詩來試試這個。”
他指著藥柜最上層的小瓷瓶，“聞聞看是什么？“
少女踮起腳尖，發(fā)間木樨香混著藥草清香漫開。
繼國緣一不動聲色地扶住她的腰，看她鼻尖輕皺：“三七、白芷、還有......六月雪？”
“好丫頭！”周爺爺笑著遞過一包桂花糖。
“比緣一強(qiáng)多了，上次讓他分揀藥材，差點(diǎn)把斷腸草當(dāng)車前草......”
日頭漸高時(shí)，家家戶戶飄起炊煙。
路過酒肆?xí)r，張老板正往門楣掛新釀的招牌，看見他們便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要不要嘗嘗今年......”
“張叔！”繼國緣一難得提高聲音，耳根發(fā)燙地?fù)踝≤S躍欲試的青木詩。
轉(zhuǎn)過最后一個彎，自家小院的籬笆墻上爬滿了藍(lán)雪藤。
李靜婷系著碎花圍裙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轉(zhuǎn)身朝屋里喊道：“老田啊，孩子們回來了！“
繼國田應(yīng)聲而出，腰間還別著下地用的鐮刀。
他接過青木詩懷里的蠶豆時(shí)，憨厚的笑道：“詩丫頭又長高了。”
飯桌上擺著冒熱氣的麥餅，邊緣烙出恰到好處的焦黃。
李靜婷特意把摻了鼠尾草的餅推到青木詩面前。
“謝謝阿姨。”青木詩臉紅的輕聲道。
繼國緣一正要夾菜，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碗底埋著幾顆剝好的蠶豆——青木詩趁盛飯時(shí)偷偷放的。
“武魂殿來信說......”繼國田剛開口，就被妻子瞪了一眼。
李靜婷往兩個孩子碗里各夾了塊熏肉：“先吃飯。”
陽光穿過窗欞，在繼國緣一睫毛下投出細(xì)碎的影子。
青木詩偷偷用藤蔓纏住他的腳踝，在父母低頭吃飯時(shí)，將最后一塊麥餅飛快地塞進(jìn)他碗里。
晨光在粗陶碗沿暈開蜜色光斑時(shí)，老杰克拄著榆木拐杖的身影恰好遮住半扇門。
青木詩慌忙咽下最后一口蛋羹，翡翠色藤蔓如退潮般縮回袖口，起身行禮時(shí)連裙裾皺褶都撫得平整。
“杰克爺爺喝茶。”她捧著陶壺的手指白得透光，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般的影。
繼國田瞥見少女發(fā)梢沾著的蛋花，想起方才這丫頭偷摸往兒子碗底塞蠶豆的狡黠模樣，嘴角不由翹了翹。
老杰克布滿老人斑的手接過茶盞，渾濁的眼底映著青木詩低眉順目的模樣：“詩丫頭愈發(fā)水靈了，聽說武魂殿的執(zhí)事前日來......”
“您嘗嘗新腌的蕨菜。”母親適時(shí)截?cái)嘣掝^，竹筷輕點(diǎn)青釉碟。
腌菜脆響聲中，繼國緣一忽然起身去給杰克添茶，寬袖帶起的風(fēng)拂過青木詩垂在椅畔的手。
少女指尖微動，藤蔓便順著少年衣擺攀上去，在他后腰不輕不重地?cái)Q了一把。
繼國緣一執(zhí)壺的手穩(wěn)如磐石，滾水卻精準(zhǔn)避開老杰克探向腌菜的枯手，在陶盞里旋出朵琥珀色的花。
青木詩余光瞥見，唇角抿出極淡的梨渦。
“后山崖柏該采藥了。”老杰克啜著茶，拐杖頭突然敲了敲繼國田膝蓋。
“午后叫上王家那小子，他那柄開山斧武魂......”
話音未落，窗外忽起喧嘩。
鐵匠鋪學(xué)徒阿牛漲紅著臉扒住窗框：“田叔！您家麥垛......”
青木詩乖巧地遞過汗巾，藤蔓卻借著桌布遮掩，在繼國緣一掌心里畫圈。
少年面不改色地起身，腰間火焰紋章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我去看看。”
老杰克瞇眼望著少年挺拔的背影，忽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
褪色的紅繩散開時(shí)，甜膩的桂花香混著陳年墨味漫開：“諾丁城里捎來的云片糕，給孩子們當(dāng)零嘴。”
青木詩規(guī)規(guī)矩矩道謝，接過糕點(diǎn)的指尖卻微微發(fā)顫——油紙右下角印著淡金色的武魂殿印記。
繼國緣一返身跨過門檻時(shí)，正撞見她垂眸輕嗅糕點(diǎn)的模樣，晨光為低垂的頸項(xiàng)鍍上暖玉般的光澤。
“麥垛沒事。許是野貓撲散了。”他撣落肩頭的草屑，掌心金紅光芒一閃即逝。
老杰克拄著拐杖起身時(shí)，青木詩適時(shí)扶住他胳膊。
藤蔓貼著老人經(jīng)脈游走，將積年的風(fēng)濕悄悄化去三分。
行至院門，老人忽然回頭：“下月初八，記得去祠堂點(diǎn)魂燈。”
李靜婷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粗陶相碰的脆響驚飛了檐下麻雀。
青木詩正欲去井臺打水，忽覺袖口一緊，繼國緣一握著她的手，將云片糕塞回她掌心：“你多吃點(diǎn)，這個很甜的。”
老杰克的拐杖聲漸遠(yuǎn)時(shí)，青木詩忽然踮腳湊近他耳畔：“方才麥垛里......”
“是山雀筑巢。”少年后退半步，耳際碎發(fā)間閃過金紅微芒。
“用魂力驚走便是。”
廚房傳來陶甕落地的悶響，青木詩瞬間退回井臺邊，袖中藤蔓卷著木桶沒入水面。
……
正午的日頭爬上曬藥架時(shí)，老杰克已回到村口祠堂。
他摩挲著褪色的武魂殿的紋印鑒，混濁的眼珠倒映著供桌上將熄的魂燈。
檐角銅鈴無風(fēng)自動，驚起梁間棲著的雨燕，振翅聲混著遠(yuǎn)山鷓鴣的啼鳴，將未盡的話語卷進(jìn)盛夏的熏風(fēng)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