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手持招妖幡,如果只是平定北海,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沒本事?
高手不夠,數量來湊。
青鸞再次搖動招妖幡,幡影矗立虛空,青白二氣扶搖而上,向著四周蔓延而去。
白衣秀士見青鸞如此激進,瞳孔微縮,這婆娘大抵是瘋了。
“圣使,此刻搖動寶幡,之前派出的群妖,是否會應召而回?”
青鸞點點頭,“不錯,本使覺著之前以滲透式、逐批次投入戰斗,這種決策是錯的。”
白衣秀士再次問道:“不知圣使有何高見?”高超的馬屁,不是夸贊而是捧哏。
青鸞笑道:“我們應當集中優勢兵力,以摧枯拉朽之勢,橫掃一切敵。”
白衣秀士嘴角抽了抽,你特娘可真是個天才。這下好了,人家一巴掌本來只能拍死一個,你這么一搞,人家一巴掌可以拍死一堆。
這特娘的真是圣人門徒?
圣人就這眼光?
白衣秀士茫然了。
妖族沒落,除了氣運流失外,與這些掌權者的智慧也分不開。
“圣使高見!”白衣秀士昧著良心拍了句馬屁,又補充道:“十萬八千兒郎,劍鋒所指,皆為齏粉。”
青鸞笑著點了點頭,“還是道友有見識,咱們妖族就需要道友這樣的人才。”
白衣秀士又補充道:“既有利劍在手,也得有出劍的方向。量劫之下,天機不顯。我們還需要強大的情報支撐。”
青鸞略作思量,深以為然。如果沒有準確的情報指引,她也不能帶著十萬八千眾,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躥。
“道友所言甚是。”青鸞轉身看向白衣秀士,又道:“既如此,此事便由你負責。”
“多謝圣使信任。”白衣秀士聞言,頓時喜上眉梢。終于有了開溜的機會,但還不保險。劍眉微促,臉上浮現出一抹難色。
青鸞見白衣秀士臉色由喜轉憂,奇道:“道友可有為難之處?”
白衣秀士苦笑道:“圣使明鑒,刺探情報,必不能久居中樞之地。圣使一旦催動寶幡,我等必須有召必回。若在關鍵時刻,寶幡晃動,恐有前功盡棄之危。很多時候,一旦失手,對方有了防備,便再無機會。我等無功而返事小,壞了圣使大事,就是天大罪過了。”
白衣秀士說得有理有據,無懈可擊,全然一副為青鸞著想的樣子。
“這有何難?”青鸞輕笑一聲,信手自妖幡中捻來十余縷青白之氣,交給白衣秀士,又道:“爾等只需煉化了這陰陽之氣,便不受寶幡影響。”
“多謝圣使!”
白衣秀士向青鸞躬身一拜,為青鸞的智慧折服。朝令夕改、盲目自大、輕信他人,這等智慧天下無敵。
這一禮,值。
磕頭都行!
“道友客氣了。”青鸞笑道:“你且去挑選幾位精銳隨行吧。”
白衣秀士點了點頭,上前幾步,對著眾妖朗聲道:“吾乃白衣秀士,將要執行特殊任務,可有愿意追隨者?”這時候如果不挑幾個人,肯定惹人生疑。
“我!”
“選我!”
……
白衣秀士話音剛落,就有群妖響應。白衣秀士得青鸞青睞,雖然令人羨慕嫉妒恨,也不乏想要攀關系的妖。
離白衣秀士近了,也就意味著離青鸞近了。離圣人門徒近了,也就意味著離圣人近了。
上萬妖族,怎會沒有明白妖?
當然,也有抱有同樣跑路的心思之妖。
白衣秀士淡然一笑,雙手下壓,示意眾妖安靜。“參與選拔者,得有三個條件。第一,善于隱匿之術。第二,善于變化之術。第三,善于遁術。”
三個條件一出,頓時群妖啞火,最終只挑選出了十位金仙期的妖族。
對此,青鸞很滿意,白衣秀士果然專業,每一個條件都是為刺探情報而設定的。
白衣秀士也很滿意,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修為大抵高不了。
方便滅口。
“事不宜遲。”白衣秀士向青鸞微微一拜,“在下就先告辭了。”
青鸞淡然一笑,揮手道:“去吧。”
白衣秀士帶著十位金仙,飛速離開。
青鸞目送白衣秀士離去,暗道:若是每個妖都像白衣秀士這般,該多好?足智多謀、雷厲風行,實乃我妖族楷模。
白衣秀士離開萬妖谷千里之外后,折道往東,復行千里,再次折道往北,一路急馳。
溜了,溜了。
再不溜,想溜都沒得溜。
集中優勢兵力?那不是給人當活靶子嗎?
大能出手,寸草不留。
修行者的戰爭,與凡人的戰爭完全是兩個概念。
那瘋批婆娘,不但傻,而且癲。
跟著傻逼混,三天餓九頓。跟著瘋批走,小命隨時丟。
就在白衣秀士暗松口氣時,突然有一妖怪問道:“大人,我們是不是方向走反了?刺探敵情,不是要前往人族嗎?”
白衣秀士停下身形,以手撫額,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哎,咱真是忙暈了頭,竟然搞錯了方向。”
轉過身,對那妖怪說道:“事情緊急,爾等可愿先行一步?”
“愿為圣使大人效死!”
那妖怪說著帶著其余幾妖調頭往南,其中有一狼妖一熊妖,非但沒有南去,反而向北逃躥。
轟!
突然一聲巨響自身后傳來,一狼一熊正欲加速,忽得聽到白衣秀士的嘆息。
“哎,許是老了。幾個人族奸細,居然一掌打不死,還得要再來一下。”
兩妖突然一個急停,轉身撲向重傷倒地的奸細。
“大膽,爾等竟敢假扮我妖族兒郎!”
兩妖口中大喊著,下手毫不留情,頃刻之間就解決了八位重傷的妖族金仙。
肉身、魂魄、真靈,統統弄死,以真火煉化。
灰也得揚。
處理完所有后續后,兩妖才對白衣秀士說道:“多謝大人出手,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混入了奸細,險些釀成大禍。”
白衣秀士看著眼前一狼一熊,輕笑道:“沒什么,都是為了圣使大人盡忠。”
“對,對,對。”
一狼一熊見白衣秀士如此說,雙腿才不再打擺子。
但凡他們反應慢一點,白衣秀士的第二掌,就會沖他們而來。
堂堂大羅境強者,對幾個金仙境大妖,一掌還拍不死?
扯犢子呢!
那是給自己留的投名狀,撿起來就能活。不管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只要不納投名狀,都得死!
自作聰明,沒資格活。
傻逼,同樣沒資格活。
白衣秀士見兩妖如此上道,暫時熄了滅口的心思。“兩位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熊妖回道:“前輩有什么打算,咱們就什么打算。”
狼妖也附和道:“對對對,反正都是為圣使大人效忠,我們都聽前輩的。”
此時二妖再也不敢稱呼白衣秀士為道友了。
犯忌諱。
對付幾個金仙,還要偷襲。面對這種妖,多小心都不為過。
白衣秀士沉默下來,這兩貨,殺了可惜,帶著又是拖油瓶,放了又有隱患。
難搞!
熊妖與狼妖見白衣秀士猶豫不決,放下的心再次提了上來,背脊又開始冒冷汗。
“本座倒是有個建議,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這時蘇葉自虛空走了出來,一臉淡笑地看向三妖。三妖所做所為,早已落入他的眼中。
這特娘的絕對是妖材。
做不了人材,也可以做藥材。
所以蘇葉親自來了。
三妖看到蘇葉,頓時一驚。
還有高手!
一狼一熊還沒反應過來,白衣秀士率先滑跪。
“白衣秀士拜見前輩,愿為前輩鞠躬盡瘁,奔走四方。”
建議?
那是建議嗎?是機會!
而且只有一次。
這活兒,他太熟了,自己剛剛還給前面八只妖怪提了建議。
“凌虛子拜見前輩,愿為前輩鞠躬盡瘁,奔走四方。”
“熊羆拜見前輩,愿為前輩鞠躬盡瘁,奔走四方。”
同道中人,總是心有靈犀。
一狼一熊見恐怖如斯的白衣秀士都跪了,他們也跪了。
跪了,不一定活。
站著,肯定死。
“果真是識時務者為俊杰。”蘇葉輕笑道:“你們就不問問本座什么建議嗎?”
白衣秀士搶答:“前輩給的建議,一定是最合適的建議。”
蘇葉暗自點頭,既然這三個貨選擇了做人材,就不必做藥材了。
“你們既然要為青鸞效忠,就去西岐吧。”蘇葉笑了笑:“反正要去人族打探消息,去哪里不是去呢?”
說著打出三道氣息,隱入三妖體內,“這三道氣息,能確保你們安全的走出北海。”
“遵令!”白衣秀士又道:“我等該如何向前輩傳遞情報?”
“不必稟報。”蘇葉想了想,又道:“必要時觀想本座法相即可。”反正也只是一步閑棋,用處也不急于一時。
“是!”
三妖再次一拜,起身時原地已經失去了蘇葉的身影。
三妖彼此對望一眼,相視苦笑,剛出狼窩,又入了虎口。
隨后又看了一眼萬妖谷的方向,神色中皆帶有憐憫之色。
被這樣的大能盯上,青鸞怕是兇多吉少。
北海群妖……
都是聰明妖,自然不用多說話。
三妖暗自搖頭,隨后向西南而去。
蘇葉處理完三妖之后,再次返回之前的雪谷,繼續放開神念,監視著北海的一舉一動。
群妖向萬妖谷匯聚,可把天地門的人高興壞了。
直接埋伏在萬妖谷附近就好,等著大藥自動往口袋鉆。
之前還要四處搜尋,現在好了,守株待兔就好。
只要動靜小點,下手干凈點,萬無一失。
他們依舊采取的殺一批,放一批的策略,不斷收割著北海妖族。
就像割韭菜一樣,割一茬又一茬。從來沒打過這么富裕、這么輕松的仗。
世上只有門主好!
青鸞不斷晃動招妖幡,萬妖谷聚集的妖眾越來越多,她的自信心越來越膨脹。
青鸞暢想未來的時候,袁福通卻傻眼了。
招妖幡相召,不止新補充的妖族要奉召,原本的七十二路妖王同樣要奉召。
袁福通坐在案前,看著空落落的大廳,眼睛發直。
砰!
袁福通忽然掀翻桌案,怒斥:“青鸞那賤婢想干嘛!”
暴怒的袁福通,連“賤婢”這種話都罵上了。
怪不得他生氣,原本有著妖族的支持,已經拿下了大半北海郡,只要再堅持幾天,就能拿下北海全境。
青鸞突然將妖族勢力全部抽離,導致兵力空虛,遭到了崇黑虎的瘋狂反撲。
之前的城池怎么奪來的,正在被同樣的方式奪回去。
大家都是看過陰壽直播的,誰都知道如何抓住戰機,《三十六計》越用越熟。
“圣使,你說那賤婢是不是瘋了?”袁福通對著白蓮童子,含怒說道:“這樣搞,北海都打不出去,還特娘的造個雞毛反!”
白蓮童子也有點懵逼,青鸞的騷操作,把他也整不會了。
朝令夕改,兵家大忌!不懂嗎?
你不懂沒關系,關鍵是老子的功勞沒了。你把妖族調走了,我還怎么坑殺妖族?
沒有這潑天功勞,帝辛鐵定不會放過自己!
“圣使大人,你倒是說說,青鸞他娘的到底站哪邊的?”袁福通起身,怒氣沖沖的走來走去,“哦對了,策反申先生的事情怎么樣了?”
“啊?”白蓮童子一臉疑惑地看向袁福通,人都回家種土豆去了,還策反個雞毛?
白蓮童子不知如何作答,最后甩鍋給袁福通自已,“袁侯不是說,讓他去留自由嗎?”這時候總不能說自己看管不力吧?
“走了?”袁福通瞪大了眼睛。
白蓮童子苦笑著點點頭。
“諸圣門徒,安敢如此無恥!”
接連背刺,讓袁福通覺得天都塌了,沒有妖族的支持,他拿什么跟崇黑虎打?
感覺這一場叛亂就是一場鬧劇,一場諸圣門徒無聊之時,隨意玩的一場小游戲。
想玩,隨便玩。不想玩,隨時走。
白蓮童子微微皺眉:“袁侯慎言。”
“不好意思,圣使大人。”袁福通苦笑道:“某沒有要罵圣使的意思,而是……”
白蓮童子笑道:“如果袁侯只是罵本座,倒也無妨。畢竟本座來到北海,確實無甚功勞。問題是并非每一位諸圣門徒都不介意。于尋常生靈而言,圣人不可冒犯,諸圣門徒同樣不可冒犯。”
“好一個諸圣門徒不可冒犯!”袁福通面有猙獰之色,“所以我北海將士,就可以白白犧牲?我北海百姓合該流血?”
失敗,袁福通早有預料,就算敗了,他也要把血濺到朝歌城上,讓大王知道北海的苦。只是沒想到,敗得這么快,敗得這么荒謬。
白蓮童子見袁福通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苦笑道:“或許還有轉機。本座雖然不知道青鸞有何謀劃,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青鸞一定是最希望帝辛死的幾位諸圣門徒之一!”
“那又如何?”袁福通冷聲道:“可我北海將士死了,北海百姓死了,死得毫無價值!”
此時他對于青鸞的恨意,遠遠超過對于朝歌的恨。
昏君無道,頂多也就禍國殃民。
諸圣門徒無道,那是真的流血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