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長征,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獨(dú)自承受著,來自整個朝堂的,壓力。
太和殿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句“賭這五成”,還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嗡嗡作響。
工部尚書張正,那一直緊鎖的眉頭,此刻已經(jīng)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jié)。
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為何一向以沉穩(wěn)著稱的魏長征,會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扎紙匠和一個聞所未聞的“鎮(zhèn)河之策”,賭上自己的一切。
兵部尚書,那個暴躁的老將軍,臉上的冷笑也凝固了。他可以罵魏長征“怯戰(zhàn)”,可以罵他“胡鬧”。但他罵不出一個,敢用自己全族性命,去為國一搏的人,是“懦夫”。
所有原本,還在激烈反對,或者冷眼旁觀的大臣,此刻都低下了頭。
他們可以不信那個“策”。
但他們無法不敬畏,魏長征此刻身上所展現(xiàn)出的那種屬于大夏的“士”之風(fēng)骨。
龍椅之上,年輕的皇帝,看著伏在地上的魏長征。
看著,這位從他還是太子時,就一直忠心耿耿地,輔佐著他的老臣。
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極其復(fù)雜的情緒。
有感動,有激賞,有屬于帝王的,權(quán)衡與考量。
終于,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他,緩緩地從那張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所有低著頭的大臣,心頭都是一跳!
“好。”
皇帝,只說了一個字。
他,看著魏長征,聲音陡然拔高!
“好一個‘非在天,而在人’!”
“好一個‘與國同休,以死謝恩’!”
“魏愛卿,”他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上,“平身。”
魏長征,緩緩起身。
皇帝的目光,掃過下面所有神情各異的,文武百官。
他,笑了。
“傳朕旨意!”
“靖夜司指揮使魏長征,臨危受命,忠勇可嘉!其所奏‘鎮(zhèn)河之策’……”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朕,準(zhǔn)了!”
“轟——!”
“朕準(zhǔn)了”這三個字,如同一道真正的天雷,劈在了所有大臣的頭頂!
他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了那個,站在御座之上的年輕帝王。
皇帝,沒有理會,他們那震驚的表情。
他繼續(xù),下達(dá)著他的旨意。
“自即日起,凡此策所需,無論錢糧、人力、物力,戶部、工部、兵部,三部六院,皆需無條件支持!不得有誤!”
“沿途州府,需全力配合!敢有,推諉扯皮者,便是與國為敵!”
戶部尚書,聽到這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知道,他那些,用來,搪塞和哭窮的借口,再也用不上了。
兵部尚書,也默默地,低下了頭。
而工部尚書張正,則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皇帝的旨意,還在繼續(xù)。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充滿了帝王獨(dú)有的殺意。
“朕,再給魏愛卿,一道特權(quán)。”
他,從龍椅旁,拿起了一塊代表著,他自己親臨的純金令牌。
“凡此策所涉之人,上至三品尚書,下至九品役夫,若有陽奉陰違辦事不力,延誤戰(zhàn)機(jī)者……”
“……魏愛卿,可持朕金牌,先斬后奏!”
這四個字,狠狠地壓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先斬后奏!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權(quán)力!
這,已經(jīng)不是在支持一個計(jì)劃了。
這是在,用整個王朝的信譽(yù),和天子的權(quán)威,在為魏長征和他背后那個神秘的“陸顧問”,做最強(qiáng)大的背書!
工部尚書張正,那一直緊鎖的眉頭,終于徹底地,松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然和死灰。
他知道,他輸了。
輸給了,魏長征的“豪賭”。
更輸給了,他這位年輕的,卻比任何一個老狐貍,都更有魄力的天子。
“此事,就這么定了。”
皇帝,最后用一句話,為這場朝堂之爭,畫上了句號。
他的目光,掃過大殿,最后停在了魏長征那,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上。
“魏卿,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退朝。”
退朝的鐘聲,敲響。
文武百官,如同一群被抽掉了骨頭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太和殿。
他們的腦子里,還回蕩著,皇帝那充滿了殺伐之氣的,最后幾句話。
工部尚書張正,走到殿外看著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那慵懶神情的魏長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魏大人,你好大的魄力。老夫,佩服。”他說完,搖著頭走了。
他雖然不認(rèn)同這個計(jì)劃。
但他,佩服魏長征,這個敢拿全族性命,去賭國運(yùn)的瘋子。
兵部尚書,則走過來,重重地捶了一下魏長征的肩膀。
“老魏!你他娘的,這次要是搞砸了。老子第一個,就帶兵去抄你的家!”
他說完,也大步流星地,走了。雖然語氣很沖,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情緒。
魏長征,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只是笑了笑。
……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從皇宮傳出。
一個時辰之內(nèi),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兩個時辰之內(nèi),六百里加急的信使,帶著蓋有玉璽的圣旨,奔出長安城的十三座城門,分別撲向通州,以及運(yùn)河沿岸的所有州府。
戶部尚書,回到衙門,哀嚎一聲,把自己關(guān)在庫房里,抱著他那些,即將被“揮霍一空”的賬本,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但哭完,還是用顫抖的手,簽署了,第一批撥付給靖夜司的,五十萬兩專項(xiàng)銀。
工部尚書,也下達(dá)了,他上任三十年來,最荒唐的一道命令。
“傳我將令,將營造總庫里,所有關(guān)于,前朝‘大運(yùn)河水道變遷’的最高密級圖紙,全部找出來!”
“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靖夜司!”
……
而此刻。
這場,巨大風(fēng)暴的,風(fēng)暴眼。
陸宣,對外面發(fā)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他像個最普通的老木匠,用一把極其精細(xì)的刻刀,在他那張巨大的《定海神針營造圖》上,進(jìn)行著最后的修改。
他,嘴里,還在,念念有詞。
“……不行,這個位置的‘渦流發(fā)生器’的角度,還是有點(diǎn)問題。計(jì)算出來的反向力矩,會超出竹骨的‘材料應(yīng)力’上限……”
就在這時。
“砰!”
他工坊的大門,被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直接撞開了。
韓不立,像一陣風(fēng)一樣,沖了進(jìn)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混合了“驚駭”、“狂喜”、“茫然”和“崇拜”的表情。
他的手里,高高地,舉著一卷,用明黃色絲綢包裹的,散發(fā)著,淡淡龍威的,圣旨!
“陸……陸總顧問!”
韓不立的聲音,因?yàn)檫^度的激動,都有些變了調(diào)!
“圣……圣旨!圣旨下來了!”
“陛下……他,他準(zhǔn)了!”
“他,全都準(zhǔn)了!!!”
陸宣被他這,一驚一乍的嚇了一跳。
他緩緩地,抬起頭,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看著韓不立,那張因?yàn)榭裣捕行┡で哪槨?/p>
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激動或意外。
只是平靜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像是在聽一件再也正常不過的,工作匯報(bào)。
“很好。”
“效率很高。”
“那么……”
他重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圖紙,用炭筆在上面,標(biāo)注了一個新的數(shù)據(jù)。
“……通知下去。”
“我們的第一批結(jié)構(gòu)材料什么時候,能運(yùn)到通州前線?”
“我需要,根據(jù)到貨時間,制定一個詳細(xì)的……”
“工程,進(jìn)度,甘特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