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的夜色,往往比白天更能掩藏秘密與情緒。
鼬和止水剛結束一場暗部清掃任務,衣服上還沾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兩人默不作聲地在屋頂間穿梭,像兩道真正的影子,只想快點回到族地。
就在經過自家院子時,一陣軟糯的童聲讓鼬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循著聲音望去,廊檐下暖黃的燈火里,山中楓葉老師正隨意地坐在那兒。
他懷里裹著個圓滾滾的小團子——是佐助。小家伙剛洗完澡,柔軟的黑發還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正興奮地指著夜空。
“老師你看!流星!又有一顆!”佐助的小手在空中揮舞,聲音里滿是依賴和歡喜,“你講的那個星星變成忍者的故事真好聽!比尼桑上次回來教我的手里劍風速計算有意思多啦!”
說著,小家伙還往楓葉懷里鉆了鉆,小聲嘟囔著,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而且……老師的手好暖和,講故事的聲音也好好聽……感覺比尼桑還要溫柔呢……”
孩子無心的一句話,像根針似的扎進鼬的心口。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氣息明顯凝滯了。
止水立刻察覺到了,他順著鼬的目光看去,心里頓時明白了七八分,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摯友的肩膀:
“任務結束了,還繃著神經呢?要不……去喝一杯?我知道新開了家居酒屋,清酒不錯?!?/p>
鼬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還黏在院子里那幅溫馨得有些刺眼的畫面上——弟弟在老師懷里毫無防備的睡顏,老師輕拍弟弟后背時自然流露的溫柔。
最后,他極輕地搖了搖頭,聲音低沉:“算了,止水。我……有點累。”
說完,他拉著止水,悄無聲息地隱入墻角的樹影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把那份院里的溫暖和歡笑都留在了身后。
時間悄悄往前走……
佐助一天天長大,到了該正經學點忍者本領的年紀。楓葉對他的指導也越來越上心。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居然讓那些古板的宇智波長老點了頭,帶著佐助進了家族禁地——那片專門修煉高級火遁、滿地都是焦黑痕跡的老訓練場。
“佐助,看好了,火遁的關鍵在于‘爆發’和‘控制’要平衡好。”
楓葉半蹲在佐助身后,幾乎是把小家伙圈在懷里,手把手地教他結印,“巳-未-申-亥-午-寅……對,就這樣,別急,感受查克拉在喉嚨這里匯聚……”
五歲的佐助小臉憋得通紅,努力跟著做。一次,兩次,汗水把額發都打濕了。楓葉卻一點不耐煩都沒有,聲音始終溫和,耐心糾正著最細微的差錯。
終于,在一次全力結印后,“噗”的一聲,一小團橘紅色的、雖然微弱卻凝實不散的火球,從佐助嘴里吐了出來,在空中劃了道短短的弧線,才慢慢熄滅。
“成功了!老師!我成功了!”佐助先是一愣,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淹沒。
他忘了宇智波的矜持,忘了訓練的疲憊,猛地轉身,像只歸巢的小鳥,一頭扎進楓葉懷里,小腦袋在他胸前蹭來蹭去,迫不及待地等著表揚。
楓葉也笑了,笑得輕松又真切。他揉了揉佐助汗濕的黑發,毫不吝嗇地夸道:“嗯!佐助真棒!我就知道你可以!你是個小天才哦!”
而不遠處,一棵能俯瞰整個訓練場的古樹枝葉間,憑借高超的隱匿技巧藏身于此的宇智波鼬,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弟弟臉上那純粹到耀眼的、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喜悅,聽著老師那熟悉卻又好像很久沒對自己這么直白夸獎的溫柔嗓音,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以前……我第一次成功用出忍術的時候,老師也是這樣的……」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但馬上,更多畫面涌上心頭——獨自在月光下修煉、揣摩老師偶爾的指點、扛著暗部的壓力和家族的期望……那點微弱的回憶瞬間就被沖散了。
各種情緒在心里翻騰,酸澀、失落、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嫉妒,還有對弟弟成功的欣慰……混在一起,讓他呼吸都窒住了。
不知不覺間,他扶著樹枝的手指猛地用力,“咔嚓”一聲,一根無辜的樹枝就這么被他生生捏斷。
訓練場的喧囂早就散了,木葉商業街卻還燈火通明。一樂拉面館外的長椅上,鼬和止水并排坐著,和周圍熱鬧的氣氛有點格格不入。
鼬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招牌拉面幾乎沒動,他只是望著街上熙熙攘攘、臉上帶著簡單快樂的人群,眼神空空的。
“止水,”過了好久,鼬才低聲開口,嗓子有點啞,“你說……老師他對佐助,這么事無巨細、幾乎無微不至的照顧……是不是,多少有點……因為我的緣故?”
止水正吸溜著一大口面條,聞言頓了頓。
他把面條咽下去,轉頭看著摯友在燈光下有些朦朧的側臉,笑了笑,試著用輕松的語氣化解這份沉重。
“別想太多,鼬。楓葉老師他可能就是……特別喜歡小孩子吧?而且佐助那孩子,確實長得可愛,天賦也好,討人喜歡很正常?!?/p>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不過,老師對你,始終是不一樣的。你是他正式承認的弟子,是他花心血培養的繼承人,這點誰也改變不了?!?/p>
這份藏在心底的疙瘩,在一次高難度的暗部追蹤任務里,差點惹出大麻煩。
鼬碰上一伙身份不明但實力超強的叛忍,對方好像專門針對寫輪眼做了準備,戰術詭異,配合默契。
鼬雖然厲害,但在對方有備而來的圍攻和特殊忍具的干擾下,一個疏忽,左臂就被淬毒的苦無劃傷了。動作開始變慢,眼看就要被敵人的聯合忍術吞沒——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道淡金色的身影像撕裂夜幕的閃電,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戰場中心。沒有結印,沒有喊叫,只有腰間長刀出鞘時那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吟。
鏡花水月,刀光如水銀瀉地。
下一秒,圍攻鼬的幾個叛忍動作齊齊一僵,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或迷惑的東西,攻擊瞬間亂套,甚至開始自相殘殺。戰局在呼吸之間徹底逆轉。
“沒事吧,鼬?!睏魅~收刀回鞘,走到鼬身邊,看著他手臂上發黑的傷口,眉頭微皺。他蹲下來,熟練地清理毒素,施展回道,綠色的光芒溫暖而治愈。
宇智波鼬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黑眼睛,此刻直直地看向楓葉帶著關切的眼睛,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發緊:“老師!”
楓葉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眼看他。
“您對佐助……那么好,那么耐心,陪他看流星,手把手教他結印,他受一點小傷您都親自治療……”
鼬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和一點點委屈,“是不是……是不是因為我是您的弟子,您才……愛屋及烏?”
問出這句話,好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氣。他緊緊盯著楓葉,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楓葉顯然沒想到鼬會突然問這個,他愣了一下。隨即,那慣有的、帶著點慵懶和看透一切的笑容,又回到了他臉上,好像剛才那一瞬間的錯愕只是錯覺。
他伸出手,像多年前對待還是個孩子的鼬一樣,自然地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語氣溫柔得挑不出一點毛病:
“想什么呢。你和佐助,都是特別、特別好的孩子。我對你們好,只是因為你們是你們自己啊?!?/p>
這話像春風一樣和煦,充滿了包容和肯定。要是別人聽了,肯定覺得暖心極了。可聽在鼬的耳朵里,卻讓他心里那點微弱的希望火苗,晃了一下,好像快要熄滅了。
「只是因為……是我們自己……」他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眼前閃過的,卻是弟弟在老師懷里撒嬌的樣子,是老師陪著弟弟在院子看流星的夜晚,是老師對弟弟毫不吝嗇的夸獎……
而對比的,是自己無數個獨自修煉到天明的孤寂身影,是老師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弟弟身邊,和自己說話卻多半是任務和修行。
老師的回答太完美了,完美到沒有任何偏向,也完美地……把他心里那份隱秘的期待,輕輕地推開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臂上已經愈合的傷口,輕聲說:“……是,老師。我明白了。”
只是那聲音里,聽不出多少釋然,倒像是把某種情緒,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