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那股子混著泥土和青草味的風,呼呼地吹過,撩撥著幾個小豆丁的頭發絲兒。這次野外生存訓練,選的地兒是木葉后山,說是安全,可那彎彎繞繞的路也挺夠嗆。
“哇!這破石頭擋道兒!”鳴人瞅著面前快趕上他個子高的大石頭,叉著腰,腮幫子鼓得像只青蛙。
他扭頭看看正擰著眉頭研究地圖的佐助,又瞧瞧安安靜靜站在邊上、手指頭都快絞成麻花的雛田,心里那股子顯擺勁兒一下就上來了。“瞧我的!”
他往后蹦跶了兩步,深吸一大口氣,腦子里過了一遍凱老師教的怎么發力、怎么讓查克拉跟著動,小拳頭攥得緊緊的,猛地就沖了過去——“嘿——呀!”
“砰!”
一聲悶響,大石頭裂開一道縫,緊接著嘩啦啦碎成了好幾塊,后頭的小路露了出來。
鳴人得意地拍拍手上的灰,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咋樣?我就說沒問題吧!哈哈哈哈哈!”
佐助斜了他一眼,從鼻子里哼出一聲:“莽夫。”
可他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不知啥時候已經悄悄變紅了,一顆小小的勾玉慢悠悠地轉著。
他沒再搭理嘚瑟的鳴人,眼睛像掃描儀似的,唰唰地掃過前面那堆岔路和纏死人的藤蔓。
寫輪眼就是好使,草怎么長的,小動物打哪兒過的,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腦子里噼里啪啦算得飛快。
“走這邊。”佐助指了一條看起來又窄又難走的小路,語氣那叫一個肯定,“這路看著不咋地,但是坡緩,而且看這些草啊樹的,肯定是往河上頭去的近道。”
他說完,忍不住偷偷瞟了旁邊的楓葉老師一眼,看見老師輕輕點了點頭,心里頭那個美呀,跟喝了蜜似的。
可誰成想,按佐助指的這條“近道”走了老半天,想象中嘩啦啦的小河連個影子都沒有。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人發暈,鳴人已經開始嚷嚷了:“喂,佐助!你這路到底對不對啊?渴死啦!”
“閉嘴!吊車尾!方向肯定沒錯!估計是……是地下水跑別處去了!”
倆小子眼看就要嗆嗆起來,一直默默跟在隊伍最后頭的雛田,怯生生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楓葉老師的衣角。
“楓、楓葉老師……”她那小嗓門細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白白嫩嫩的小臉因為緊張和太陽曬,紅撲撲的。
楓葉蹲下來,視線跟她平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怎么了,雛田?”
雛田伸出小白手指頭,指了指旁邊一塊看起來跟別處沒啥兩樣的、有點濕乎乎的地面,聲音更小了:“那、那個……下面……我聽見……有水聲……嘩啦啦的……好多……”
楓葉眼里閃過“明白了”的光,還帶著點贊許。他示意鳴人和佐助別吵吵。鳴人好奇地湊過來,佐助也關了寫輪眼,一臉疑惑地看著雛田指的地方。
楓葉把手輕輕按在那塊地上,靈力微微一動,嘿,地下差不多一米多的地方,還真藏著一條不小的暗河!他笑著揉了揉雛田的腦袋:“雛田真棒!幫大忙啦!你的白眼看東西真清楚。”
雛田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個熟透的小番茄,她趕緊低下頭,可嘴角卻忍不住地往上翹,心里頭像有只小兔子在撒歡兒地跳。
這還是頭一回,因為這雙總是被族里長輩要求要“看得遠”、“看穿弱點”的眼睛,被人這么直接、這么暖和地夸了,就因為她找到了水。
高高的樹杈子上,卡卡西把那個橘色小書收了起來,露出來的那只死魚眼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看著底下那三個分工干活的小家伙。
鳴人吭哧吭哧地用蠻力松土,佐助拿著苦無精準地刨坑,雛田就在邊上用她那小白眼確認水在哪兒。
“喂,凱,”卡卡西的聲音里帶著點自己都沒太察覺的感慨,“瞅著這幫小崽子,我咋突然覺得……咱們是不是真老了啊?這一代,沒準兒真能騎到咱們頭上去呢。”
“哦哦哦!卡卡西!你終于也體會到這滾燙的青春了嗎!”
邁特凱眼淚嘩嘩的,一把摟住卡卡西的脖子,另一只手朝著天就豎起了大拇指,那口白牙在樹葉縫透下的光里閃閃發亮。
“這就是青春的力量啊!傳承!拼搏!讓他們可勁兒地燃燒吧!木葉的蓮華,注定要再次燦爛綻放!”
卡卡西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可眼神再往下瞟的時候,那點子懶散勁兒少了,多了幾分認真。
……
訓練結束好幾天后,一個月光亮得像水銀似的晚上。
木葉那個慰靈碑前頭,靜得嚇人。
宇智波鼬一個人戳在那兒,黑頭發被夜風吹得輕輕飄著。
他眼神深不見底,盯著石碑上一個個冰冷的名字,不知道是在想念沒了的人,還是在琢磨活著的人該走哪條路,那張俊臉上蓋著一層化不開的累和孤單。
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動,感覺到身后來了人,那氣息幾乎聽不見,但沒有惡意,暖暖的,熟得很。他身子頓了頓,沒馬上回頭,等著那人走近。
“老師。”他輕輕叫了一聲,這才轉過身。
楓葉不知啥時候已經站在他后頭了,臉上沒了平時那種帶著點兒逗你玩意思的懶散笑容,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給他那頭淡金色的頭發勾了道邊兒,人也像披了層銀紗。他沒說話,就伸出手,把一把樣子挺特別的苦無,輕輕放在了鼬攤開的手心里。
那苦無打得是真不錯,摸著冰涼,可鼬的眼睛,卻死死盯住了苦無把兒上清清楚楚刻著的倆字——“守護”。
“鼬,”楓葉的聲音在這靜悄悄的夜里顯得特別清楚,他的目光平和又像能看透人心,“你永遠都是我最驕傲的弟子,這點,從來沒變過。”
鼬低下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那冰涼的刻字。怪了,那金屬的涼意好像沒鉆進心里,反而傳來一絲絲帶著老師靈壓的、讓人安心的暖意。
這感覺讓他一下子恍惚了,想起好多年前,也是一個月亮這么清亮亮的晚上。
那時候爸媽忙族里的事兒,弟弟佐助還小,走路都晃悠。
是老師提著盒小小的、他最愛吃的三色團子,找到他一個人加練的訓練場,陪他過了那個有點冷清、有點孤單的生日。那晚上的月光,也跟現在一樣,溫柔得很。
「守護……」他在心里頭念著這倆字,感覺沉甸甸的。
是守護木葉的安穩日子?守護宇智波家的臉面?守護弟弟沒心沒肺的笑?還是……
守護眼前這人嘴里那句“最驕傲”?亂七八糟的念頭在他腦子里打轉。
等他再抬起頭,眼睛里那點迷茫好像讓月光給沖走了,換上了更硬邦邦、像石頭那么硬的神色,可這硬氣底下,藏著更復雜、更難讓人看明白的暗流。
他知道自己選的那條路,肯定不好走,盡是刺兒和黑影。
“我明白了,老師。”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把那份量不輕的苦無死死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一個保證,也像是攥住了一個逃不掉的命。
楓葉看著他,臉上又浮起那種讓人猜不透的、溫和又帶著點懶洋洋的笑,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鼬的肩膀,再沒多說啥,人就像化在月光里似的,眨眼就沒影兒了,好像從沒來過。
慰靈碑前頭,又只剩下鼬一個人了。月光把他挺得筆直、卻又顯得有點單薄的身影拉得老長,印在冷冰冰的地和石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