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后,雨之國,曉組織老巢深處。
那地方真叫一個憋悶——沒窗沒戶,全靠墻上嵌著的查克拉燈照明。
慘白慘白的光打下來,把偌大個石屋子照得跟停尸房似的亮堂,空氣都凝著股肅殺味兒。
角都打頭進來,身后跟著他新撿回來的那位。
彌彥坐在正當中那把椅子上,橘色的短發在白光底下格外扎眼。
他兩手交疊抵著下巴,眼神平平靜靜地掃過來,沒什么波瀾,可那份屬于首領的審視和距離感,隔著老遠都能壓得人喘不上氣。
長門悄沒聲兒地戳在旁邊陰影里,眼皮半耷拉著,可那輪回眼的紋路偶爾一閃,就跟深淵里泛起的漩渦似的,叫人心里發毛。
小南站在彌彥另一側,身板挺得筆直,周身繞著數不清的白紙片,慢悠悠地飄著、轉著,跟活了一樣,既是護衛,也是無聲的警告。
角都身后那人,個頭挺高,一身深灰的緊身衣裳,外面套件同色的無袖短褂,邊角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頭風吹雨打的。
最惹眼的是他臉上那副木頭面具——樣式簡單得要命,就露個下巴和眼睛,木頭紋路天然粗糲,涂了層啞光的涂料,光打上去都不反光,瞅著就透著股沉甸甸的神秘。
面具后頭那雙眼睛,是種深不見底的灰紫色,靜得厲害,甚至有點過分平淡了,好像天塌下來都跟他沒關系。
他背上交叉背著兩把長刀,刀鞘舊是舊,但干干凈凈,沒半點花里胡哨,跟他這人一樣,透著一股子歷經世事后的低調。
可角都也好,上頭坐著的三位也罷,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人身上有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
不是查克拉那種要么暴烈要么陰冷的味兒,而是更摸不著邊的一種“存在感”。
像團薄霧似的裹著他,讓你覺得他明明就站在那兒,可看過去又好像隔了層晃蕩的水波,怎么瞧都不真切。
這正是楓葉用靈壓細細捏造出來的、專屬于“紅葉”的氣息——虛幻,疏離。
角都往前挪了半步,面具底下聲音悶悶的:“首領,人帶來了,紅葉,本事不賴,干活利索?!痹挾?,意思明白——這人有用,能掙錢。
彌彥點點頭,目光像刷子似的在紅葉身上又過了一遍,才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石室里撞出回音:“紅葉先生,角都說你琢磨的是‘真實和虛幻的藝術’。”
他頓了頓,語氣聽著平和:“方便的話,聊聊?你為什么想進曉?你覺得我們要干的‘變革’,跟你那‘藝術’,能搭上什么邊?”
這話問得直戳心窩子,既是摸你的底,也是探你的路。
紅葉(楓葉)抬眼看著彌彥,灰紫色的眸子靜水無波,語速不緊不慢:“‘真實’這東西,撐起了世界的架子,可人啊,被自己眼睛看見的那點給框死了,當成了掙不脫的牢籠?!?/p>
說著,他輕輕抬起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自然舒展,沒結印,也沒爆發出什么嚇人的查克拉,就感覺他身上那股子飄忽的“霧氣”微微收攏、凝聚了一下。
緊接著,讓在場四個人瞳孔都微微一縮的景象出現了——他掌心上方一寸來高的地方,空氣像水紋一樣晃了晃。
隨即,一小團晶瑩剔透、圓滾滾的水球,就那么憑空冒了出來,懸在那兒,里頭光影流轉。
這還沒完!
水球中心,一點冰藍色“唰”地冒了頭,然后就跟活了似的,飛快地抽枝、展葉、綻放!
眨眼功夫,一朵栩栩如生、細節分明的冰晶之花,就在水球里成形了!
花瓣層層疊疊,紋理絲絲可見,連最尖兒上,都凝著幾顆小得幾乎看不清的“露珠”,在慘白的燈光底下,折射出細碎碎的、夢幻般的光。
整個過程,一點兒聲響都沒有,靜得詭異,美得心驚。
小南身邊飄著的紙片,盤旋的速度微不可察地快了一絲絲;
長門一直半垂的眼皮抬起了些,輪回眼里那些波紋,好像蕩得更深了;
彌彥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傾,臉上露出了混合著驚訝和深思的表情——這驚訝,三分是真,七分是演給該看的人看的。
紅葉手指頭極其輕巧地一彈。
那朵精致得不該存在于世的冰晶之花,居然脫離了水球,“飄”了起來,輕輕落在了旁邊冰涼的石桌面上。
所有人,包括角都,眼睛都瞪圓了,死死盯著那朵花和桌面接觸的地方。
一小片濕漉漉的、顏色明顯變深了的水痕,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石頭上!
它就在那兒,維持了足足有三四秒,才慢慢地、不甘心地蒸發干,消失不見。
幻象……留下了真實的痕跡!哪怕只有一丁點兒,一剎那!
這他娘的哪里還是普通幻術?這已經踩到血繼限界的門檻了。
石室里靜得能聽見查克拉燈那細微的“嗡嗡”聲。
紅葉慢慢收回手,背著雙刀的站姿紋絲不動,灰紫色的眼睛透過面具,看進彌彥眼里,聲音還是那么沉緩,卻多了點說不清的分量:
“虛幻的力量,不是廢物。它也能碰著現實,留下點兒什么?!彼A送#抗馑朴腥魺o地掃過長門和小南。
“曉組織要是真有心砸爛那些舊枷鎖,蹚出一條新路,那或許……就需要一雙能看見不同‘真相’的眼睛,一種能在虛實縫兒里找到破局法子的手段。
“我的‘眼’,我的‘力’,興許……能幫各位瞅瞅,那些藏在普通光影底下,或是大伙兒壓根沒留意的犄角旮旯里,到底有些什么‘真東西’。”
這話說得夠圓,既像是認同曉組織搞變革的大方向,又巧妙地把自己的“虛實藝術”包裝成了個趁手的好工具,特別適合探路破局。
完全符合一個身懷絕技、想找地方施展拳腳、順道會會“同道”的流浪高手該有的心態。
彌彥、長門、小南三個人,眼神在百分之一秒里極快地碰了一下,一切盡在不言中。
彌彥臉上那種嚴肅審視的表情漸漸化開了,他慢慢坐直身子,露出了一個代表接納的微笑,不過眼里那份屬于首領的精明和考量,一點沒少。
“了不得的本事,紅葉先生?!睆洀╅_口道,“你對真實與虛幻的琢磨,也挺啟發人。曉組織,歡迎有本事、又想一塊兒干點什么的同伴?!?/p>
他瞥了角都一眼,點點頭,然后重新看定紅葉,“那么,我代表曉組織,正式歡迎你入伙。核心成員的身份,還有相應的代號——”
他故意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空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