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這么被硬生生扯成了兩股道兒,一股在木葉明晃晃的太陽底下,一股在雨之國和那些鳥不拉屎的荒郊野嶺。
楓葉呢,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在這兩頭之間玩兒命地轉,全靠一口仙氣吊著。
在木葉這邊,大伙兒眼里,山中楓葉還是那個老樣子,淡金色的頭發軟趴趴地搭在額前,在醫療部窗根兒的陽光里泛著柔光。
臉上總掛著那副有點兒懶洋洋、但又讓人莫名安心的笑。
給宇智波家鼬上幻術抗性特訓的時候,他眼睛毒得很,小子查克拉哪兒卡殼了,他瞧一眼就門兒清,支的招兒聽著天馬行空,可偏偏賊管用。
“鼬,別死盯著幻術‘看’,”他聲音平穩,可仔細瞧,能發現他眼皮子偶爾飛快地眨巴一下,或者借著轉身,手指頭似有若無地按一下太陽穴。
那是連軸轉、長途奔波后偷跑出來的乏勁兒,被他用一貫的從容小心兜著了,不細看真瞅不出來。
“干部”那邊的情報跟流水似的,沒個停,他得在有限的時間里,飛快地篩、仔細地判,再把那些“合適”的目標信息打包加密送出去。
批文件的時候,筆尖兒都快擦出火星子了,效率高得嚇人。
也就綱手偶爾瞄見他停下筆,望著窗外空茫茫某個點愣神的時候,才能咂摸出點兒不對勁。
“臭小子,昨晚又偷偷摸摸啃卷宗了?”綱手“咚”地把一摞新文件撂他桌上,眉毛一挑。
楓葉正出神,被這聲響驚得一頓,隨即抬眼,綱手那雙琥珀色眸子正看著他,他臉上習慣性的無奈神色緩了緩,透出些真切的笑意。
“老師,您這可冤枉我了,我這不是想趕緊處理完,好讓您……”他稍停,眼底有點亮,“……晚上能松快些。”
綱手“哼”了一聲,聽著兇,嘴角卻輕輕牽了一下。
她沒多說,直接伸手捏住楓葉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捻了捻,“少來這套。看看你這臉色,”她湊近點,壓低聲音,話里是實實在在的關心,“又為那任務耗神了?”
她指尖溫熱,帶著熟悉的、淡淡的藥草和酒氣。
楓葉沒動,由她捏著,緊繃的肩膀反倒松了些。
他抬手覆上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真沒事,就是費點神,快了。”他看著她眼睛,里面的擔心清清楚楚,“等完了,我肯定好好休息,說到做到。”
這話里的意思讓綱手臉上微熱,瞪他一眼,抽回手,指尖掠過他臉頰。“誰管你……”她小聲嘀咕,轉過身去,像是要藏住那點不自然。
走了兩步,又停下,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火影的調子,卻更輕:“心里有數就行,別逞強。缺什么,去我那兒。”說完才邁步離開,腳步顯得輕了些。
楓葉看著她走開,臉上仿佛還有她指尖的觸感,緩緩吸了口氣,把心里那點暖意和更深處的倦意都往下壓了壓,重新看向桌上成堆的文件。
晚上的時間就顯得格外金貴,他能推的應酬全推了,就陪著夕日紅在漸漸安靜下來的街上溜達。
路燈把倆人的影子拖得老長,纏在一塊兒,紅有時候會輕輕靠過來,念叨白天教八云那丫頭時鬧的笑話,或者抱怨哪個幻術難題卡得她心煩。
楓葉就安安靜靜聽著,攥著她的手,指尖傳過來的那點暖意,能暫時把骨子里的累壓下去幾分。
“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容易累?”有天傍晚,紅忽然停下步子,轉過來仰臉看他,手指頭輕輕碰了碰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黑,心疼都快從眼里溢出來了。
“外頭的任務……特別熬人是不是?我總覺得你人在這兒,魂兒好像有一半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楓葉心里頭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握住她微涼的手,送到唇邊很珍重地親了親:“是有點費神。盯個目標,滑不溜手的,得時時刻刻提著心。不過,”
他望進紅的眼睛:“就快收網了,信我。等這事兒了了,一定好好陪陪你,補回來。”
他沒法兒說更多。
這“外勤任務”的底細,瞞著她,也是護著她。
鏡花水月能把“紅葉”造得以假亂真,卻沒法直接往自己身上使,消不掉這日積月累的乏。
頻繁換臉、動不動千里奔襲、腦子里還得同時處理幾攤子事兒,那份精神上的耗損,是實打實壓在肩膀上的分量。
好在丹田里那股靈力還夠厚實,這些年摔打出來的身板也還能扛,只是心里那根弦,確實是越繃越緊,快要到極限了。
可一到了雨之國,或者別的什么窮山惡水,他就成了“空陳”紅葉。
換張臉皮可不是變戲法,每次都得折騰一番。
染發劑仔仔細細抹上,把淡金色蓋成暗紅色;特制的薄片鏡片扣進眼里,改掉瞳色;最要緊的是臉上那張木頭面具。
再配上他主動放出來的、跟“山中楓葉”那股平和勁兒截然不同的冷冽靈壓,這才算把“紅葉”那股子生人勿近、又帶著點兒虛幻味道的氣質給撐起來。
他背上總背著兩把刀,刀鞘舊是舊,但擦得亮堂。既是偽裝的門面,也是不動用老底兒時順手家伙。
暗紅色的頭發從面具邊兒鉆出來,灰紫色的眼睛透過面具上的窟窿看人,靜得發冷。
他話少,能一個字絕不說倆,可下手又準又刁,從不拖泥帶水。
角都就待見他這脾氣,在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眼里只有錢和效率的賞金獵人看來,“紅葉”簡直是個寶貝臨時工:
能打,任務完成得漂亮,分錢的時候屁都不放一個,還……特別安靜。
有一回在風之國那能把人烤干的沙漠里,他們追一個手底下沾了不少血的砂隱叛忍。
那孫子滑得像泥鰍,仗著熟悉地形和沙遁忍術東躲西藏,有回差點把角都都給坑進流沙坑里。
就在角都盤算著要不要爆顆心臟蠻干的時候,一直跟在他后頭悶不吭聲的“紅葉”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沒結印,沒念咒,就只是抬起戴著黑手套的右手,對著眼前茫茫無際的沙海,五指慢慢收緊。
鏡花水月的力量,悄無聲息漫開了。
一眨眼功夫,在角都和那叛忍的眼里,天翻地覆。
熟悉的沙丘扭曲變形,滾燙的地平線上,居然憑空冒出一片望不到邊的大湖!
湖水蕩漾,湖心還有綠油油的小島,樹長得那叫一個茂盛,連水鳥的影子都在天上撲騰。
那叛忍和他剩下的幾個嘍啰嚇得魂飛魄散,他們藏身的沙洞洞口,眼看著就“變成”了往湖里注水的河口,一股子涼絲絲的“水汽”直往臉上撲。
“是……是海市蜃樓?不對!是幻術!”叛忍頭子扯著嗓子喊,拼命想用查克拉沖開幻象,可那“大湖”和“綠洲”真得嚇人,連腳底下的沙子都好像要變成濕乎乎的岸邊了。
一群人徹底慌了神,沒頭蒼蠅似的朝著跟“綠洲”相反的方向玩兒命逃。
那地方,正是角都早先留意過的、一片要命的流沙窩子。
結果嘛,沒啥懸念。
等到最后一個叛徒也被流沙吞得沒影兒了,漫天逼真的“湖水”和“綠洲”才像退潮一樣,“唰”地消失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千年不變的老黃沙和毒日頭。
角都伸出他那黑乎乎的觸手,從流沙邊上扒拉出幾個還沒沉底的忍具包和能證明身份的玩意兒,好歹能換點錢。
他扭過頭,看向已經收回手、靜靜杵在沙丘上的“紅葉”。
木頭面具把臉擋得嚴嚴實實,只有那雙灰紫色的眼睛,在沙漠的反光里深不見底。
角都面具后的眼珠子瞇了瞇,這種能罩住這么大場面、把一堆中忍往上的人都耍得團團轉的幻術,絕對不是普通血繼限界能搞出來的。
但他最后也只是從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咕噥,算是給了個好評。
“活兒干得利索。”
紅葉(楓葉)沒搭腔,轉過身,從背后抽出把長刀,用刀尖隨意地撥了撥刃上沾的幾粒沙子——盡管剛才那場戲,他的刀連鞘都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