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海昌市鎮魔司總部內,燭火搖曳映得殿中氣氛肅穆。
周雪瑤身著學生校服,衣擺還沾著詭蜮深處的濕冷濁氣。
此刻,正垂首沉聲匯報此前深入詭蜮見聞,每一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邪神子嗣軀體龐大如覆雪小山,利爪掃過便能裂地丈余,見之有陷入幻覺,生出畸變,根本無法阻擋……”
說到此處,她刻意頓了頓,似是仍未從那時的沖擊中平復。
“不過一瞬,金色符文如驚雷落海,那小山般的邪神子嗣連哀嚎都未發出,便在無盡雷光中化為飛灰,連半點殘軀都未留下?!?/p>
話音剛落,鎮魔使趙司命猛地攥緊了腰間佩劍,瞳孔猛然驟縮,喉間不自覺發出一聲倒吸冷氣的輕響。
“嘶……”
那口涼氣吸得又急又深,仿佛要將房間中空氣盡數抽入肺腑。
“一招?僅一招便滅了小山大小的邪神子嗣?”
這個瞬間,趙司命聲音帶著難掩震顫,他猛地起身,下擺掃過案幾,將上面的茶盞震得輕輕作響。
“要知道,八年前北湖市那尊同等體量的邪祟,可是調動了三位鎮魔使,五十名六級除魔師聯合布陣,耗時三日才勉強斬殺!”
“這……這……顧淵……真是……”
一時間,鎮魔使趙司命竟不知如何形容,房間內瞬間陷入寂靜。
而周雪瑤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補充道。
“親眼所見,連詭蜮內彌漫的邪氣,都在雷光下被滌蕩得干干凈凈?!?/p>
“若不是顧淵出手,恐怕我與那些幸存者們,全都活不下來?!?/p>
聞此言,趙司命緩緩踱步至窗邊,目光落在外面沉沉夜色里,語氣中滿是驚嘆與凝重。
“不可思議,當真是不可思議!此等人物,若能為鎮魔司所用,日后誅邪衛道,何愁之有!”
顯然,趙司命心中再次升起拉攏念頭。
但想到之前周雪瑤的匯報,他覺得不能那么著急。
即便不能將人拉入鎮魔司,也不能讓其產生惡感。
如此等強者,拉攏非一朝一夕,而是一點點拉近距離。
再次思考片刻后,趙司命忽然有了想法。
……
翌日清晨,晨光剛透過縫隙漫進房間,顧淵剛掀開薄被坐起身,指尖便觸到了枕邊震動的手機。
點亮屏幕時,一條學校通知赫然映入眼簾。
【因特殊情況,全校放假三天,后續安排另行通知?!?/p>
他盯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屏幕邊緣,臉上卻沒半分意外。
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詭蜮里黑霧、殘碎建筑,小山般邪神子嗣,還有那些再也沒能走出來的師生。
詭域事件后,整個學校師生總數早已十不存一。
如今,卻只放三天假,在顧淵看來,反倒有些太短了。
隨手將手機丟回枕邊,起身走向窗邊,拉開窗簾瞬間,清晨涼風裹挾著淡淡草木氣息涌入。
望著太平觀外有些坑洼的地面,他輕嘖了一聲。
鎮魔司那邊,想必還在忙著處理詭蜮后續。
清理現場、安撫家屬、封鎖消息……也不知道最后是用什么辦法收尾。
不過,這些事也急不來,等過幾天,總會有結果的。
十幾息的功夫,顧淵便踱到了廚房。
抬手拉開櫥柜,取出面粉、雞蛋與新鮮蔬果,動作不緊不慢。
雖只有自己一人用餐,可該有的儀式感半分沒少。
瓷碗輕磕臺面,蛋清與蛋黃穩穩落入碗中,筷子攪動,指尖偶爾沾了點面粉,也只是隨意擦在圍裙上。
灶火燃起時,淡淡油香漸漸漫開。
此后,顧淵望著平底鍋里慢慢成型的煎蛋,眸光微垂。
他并非不能以靈氣維系生計,祛除無用的飲食流程。
只是那樣不吃不喝,全憑靈力支撐的日子,總讓顧淵覺得少了點人的溫度,僅剩一種冷冰冰的非人之感。
唯有這煙火氣裹著食物香氣入喉,才像真正踏實活著。
半小時后,餐桌上盤子已收拾干凈,顧淵洗漱完畢,轉身從衣柜里取出一件素色道袍。
衣料垂墜利落,隨手系好腰間布帶,動作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閑適。
而后,慢悠悠推開太平觀大門,踏入清晨的陽光里。
正好趕上這三天假期,總不能一直待在觀中,他心里盤算著要處理些瑣事,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一道淡粉色流光驟然劃過,不多時,顧淵便騎著電動車緩緩抵達海昌市某處偏僻街道。
緊接著,放緩車速,切換回常規行駛模式,電動車在寂靜的巷弄里慢慢滑行。
眼看前方街道逐漸熱鬧起來,人流與商鋪招牌漸漸增多。
一路上,暖暖不斷在神識溝通中詢問著這是什么,那是什么,好似小朋友的十萬個為什么狀態附體。
顧淵指尖停在電動車車把上,神識溝通時的語氣帶著幾分耐心慢悠悠解釋著,眼底卻掠過一絲無奈。
同時,心里已默默將常識知識教育這一項,鄭重添上了祂的學習日程。
又往前行駛了十幾分鐘,街角處一家亮著【晨光書店】招牌的店鋪映入眼簾。
顧淵當即把車停下,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便邁步走了進去。
不過片刻光景,便抱著一摞摞書籍走了出來,粗略數下,竟有近百本。
從基礎常識到高中奧賽習題,再到各類幼兒教育叢書,一應俱全。
緊接著,低頭看了眼電動車座旁那個看似小巧,內里卻別有洞天的儲物箱,抬手將書籍一本本往里塞。
明明堆疊起來足有半人高的書,放進儲物箱后卻像石沉大海般不見蹤影。
最后,輕輕合上箱蓋,又慢悠悠跨上了車,繼續出發。
半小時后,顧淵騎著電動車拐進一條兩側商鋪連綿的街道。
【海昌建材市場】的巨型招牌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放慢車速,目光掃過沿街的裝修店鋪,最終停在一家門臉寬敞的【誠信裝修設計公司】前,抬腿下車走了進去。
店里正低頭整理圖紙的老板聞聲抬頭,見顧淵身著素色道袍,氣質沉穩,剛要開口詢問,就聽見一句干脆的話。
“我要維修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