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一愣,隨即會意。
兩人跟著景天上了警車。透過車窗,陳默看到夜市的人群漸漸散去,但那種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卻揮之不去。
派出所的燈光慘白刺眼,陳默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手腕上還留著剛才打斗時的擦傷。
此時一位民警正給他做筆錄,墻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紅色標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姓名?”
負責筆錄的年輕警察頭也不抬地問道。
“陳默。”
“年齡?”
“二十八。”
警察機械地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聲。
陳默的目光越過警察的肩膀,落在審訊室角落的監控攝像頭上,那紅色的指示燈明明滅滅,像一只不懷好意的眼睛。
吱~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銀色橄欖枝在燈光下閃閃發亮,陳默注意到他走路時微微外八的姿勢,以及右手無名指上那枚顯眼的金戒指。
“程局。”
做筆錄的警察立刻站起身。
程公義擺了擺手:
“小王,你先出去。把監控和錄音都關了。”
年輕警察猶豫了一下:
“程局...這好像不太符合規定...”
“我說關了!”
程公義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狹小的審訊室里回蕩。
警察迅速操作了幾下電腦,然后低著頭快步離開。
程公義隨手關上門,金屬門鎖發出“咔噠”一聲響,在寂靜的審訊室里格外刺耳。
陳默的背脊不自覺地繃直了。
程公義慢悠悠地踱到他對面坐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煙,抽出一根點燃,煙霧在兩人之間繚繞,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知道你今天惹的是誰嗎?”
程公義吐出一口煙圈,眼睛瞇成一條縫。
陳默故意搖了搖頭:
“幾個混混而已。”
“混混?”
程公義冷笑一聲,“馮金生是金盛集團的董事長,黑白兩道都有人。”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年輕人,我勸你接受調解,否則別怪到時候吃虧。”
陳默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他沒想到堂堂公安局局長會如此明目張膽地替黑社會說話,他想起葉清檸被安排在隔壁房間做筆錄,不知道她現在情況如何。
“程局長。”
陳默盡量保持聲音平穩,“是馮金生的人先騷擾女學生,我們只是見義勇為。”
程公義突然拍案而起,煙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放屁!監控顯示是你先動的手!”
陳默直視著程公義充血的眼睛:
“那監控肯定沒拍到他們怎么騷擾那兩個女學生。”
“少跟我耍嘴皮子!”
程公義的臉漲得通紅,“要么簽調解書,要么我就以尋釁滋事罪把你關起來!”
陳默深吸一口氣:
“我拒絕調解。”
程公義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猛地按下桌上的呼叫器:
“來人!給我把這小子銬起來!”
門被推開,景天帶著兩名警察走了進來,陳默注意到景天的表情異常嚴肅,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程局,這不合規矩。”
景天站得筆直,“現場調查和目擊者證詞都支持他們是正當防衛。”
程公義的臉扭曲了一下:
“景天,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
景天的聲音不卑不亢,“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好一個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程公義突然笑了,那笑容讓陳默感到一陣惡寒,“景天,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停職了,把警徽和配槍交出來!”
審訊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景天的臉色變得煞白,但他仍然挺直腰板:
“程局,您沒有權力...”
“我是局長!我說有就有!”
程公義咆哮道,“現在,立刻,馬上!”
景天的手微微顫抖著解下腰間的配槍和警徽,重重地放在桌上。
陳默看到他的眼睛里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們幾個。”
程公義指向另外兩名警察,“把這小子關進拘留室!”
警察猶豫地看向景天,后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陳默感到手腕被冰冷的手銬鎖住,金屬齒咬進皮肉的疼痛讓他皺起眉頭。
“程局長!”
陳默突然喊道,“你會為今天的事付出代價!”
程公義只是冷笑:“帶下去!”
陳默被推搡著走出審訊室,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經過隔壁房間時,他聽到了葉清檸的聲音:
“你們憑什么抓他?”
葉清檸看到陳默被兩名警察押向拘留室,那個挺拔的背影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鐵門關閉的悶響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上。
“葉小姐,您的筆錄已經做完了,可以離開了。”
一位女警走過來,語氣客氣但不容置疑。
葉清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拿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姜叔叔嗎?我是清檸。”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你們城西區派出所遇到點麻煩...對,就是程公義那個所...我朋友被他們非法拘押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葉清檸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
她簡短地說明了情況,特別強調了程公義與黑社會的勾結。
“好,我等您。”
掛斷電話后,葉清檸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瞥了一眼派出所墻上的警徽,那銀色橄欖枝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與此同時,程公義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馮金生翹著二郎腿坐在真皮沙發上,手里把玩著一個精致的紫砂壺。
“程局,這次多虧您了。”
馮金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那小子不識抬舉,是該給他點教訓。”
程公義靠在辦公椅上,警服領口敞開,露出粗壯的金鏈子,他得意地吐出一口煙圈:
“小意思,在我的地盤鬧事,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馮金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精美的茶葉盒,推到程公義面前:
“一點心意,程局笑納。”
程公義假意推辭,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盒子。
他故作隨意地打開一條縫,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百元大鈔讓他瞳孔微縮。
他迅速合上蓋子,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老馮啊,你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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