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曠的聽力恢復,連幾個呼吸都沒有,便再次喪失了聽覺。
師曠愣住了。
而張楚則是再次運轉圣草天心,嘗試對抗師曠耳部,那股奇異的天道法則力量。
這時候師曠看向了張楚,說道:“先生,不必再費勁了,這個傷,我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
張楚皺眉,他也感覺到了,圣草天心可以與那股大道之力對抗,可每對抗一分,那股反撲就越強一分。
如果張楚不斷動用圣草天心,得到的結果,只能是讓他的耳聾,更加嚴重。
最終,張楚只能語氣沉重的說道:“不愧為大道傷,很難逆轉根源。”
師曠點頭,神色中帶著欣慰與感激說道:“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
“能聽到一聲‘父親’,此生……我已知足。”
師徵羽捂著嘴,淚水止不住地流。
師曠看著她,目光里滿是慈愛與不舍。
張楚沉默片刻,緩緩收回了圣草天心的力量。
那一瞬間,師曠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一瞬。他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恢復如常。
世界,徹底安靜了。
但他沒有失望,沒有遺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滿足,有釋然,還有一種張楚讀不懂的東西,那是一個父親,在聽到女兒喚他之后,再無所求的平靜。
對師曠來說,剛剛師徵羽那一聲“父親”,已經是莫大的安慰與收獲。
而張楚則是心念一動,低聲沉吟道:“他的傷,是大道傷的話……”
“大道傷,就無解嗎?”
“天地大道在很久之前,不許神明行走世間,還不是有大量的神明,避開天地大道,行走世間?”
“還有那些活的極其古老的存在,很多老東西都藏在小棺材里面……”
師徵羽聽到張楚的沉吟,不由漸漸瞪大了眼睛,她意識到,張楚可能想用一些,她不太理解的方式,再次嘗試。
于是,師徵羽屏住了呼吸,仔細盯著張楚。
張楚則是越想越是思路通暢,忽然,他念頭一動,沉吟道:“有了!”
“圣草天心不行,但不代表,其他方式不行!”
這一刻,張楚心神回到了自已的識海之中,呼喚小惡魔:“羊頭小老大,出來回答問題!”
羊頭小老大立刻大喊道:“主人!”
張楚問:“有沒有什么丹藥,可以避開天地大道的探查,幫人治療傷勢?”
張楚沒有問那種直接解除道傷的丹藥,那種直接對抗天道的丹藥,肯定有,但也肯定不是張楚這個境界可以煉制的。
而避開天道,或者欺瞞天道,需要的境界不一定很高。
果然,羊頭小老大明白了張楚的訴求之后,立刻說道:
“主人,有一種丹藥,叫做道盲煥然丹,階位不高,屬于王境丹藥,一旦服用,會進入假死狀態。”
“嗯?”張楚眼睛一亮:“然后呢?”
“人一旦假死,天地大道在他身上的許多傷痕,烙印,自已就會消失了。”
“等道傷自已消失,人再活過來,道傷就解了。”
張楚驚喜:“真這么簡單?”
羊頭小老大打包票:“只要不是那種被天地大道記錄在案,特別被天地大道嫌棄的生靈,這種丹藥,大概能奏效。”
張楚頓時臉色一黑:“說誰被天地大道記錄在案呢?”
羊頭小老大則有些懵逼:“啊?我沒說誰啊……”
張楚心中一想,哦,不是說我,我也從來沒被天地大道記錄在案啊……
料想,師曠應該也不至于,他純粹是被上古遺跡給誤傷了。
于是張楚讓羊頭小老大提供丹方。
很快張楚就發現,煉制道盲煥然丹十分簡單。
藥材也很平常,張楚手中就有,甚至可以說簡單得有些出乎意料。
需要的幾味主藥,都是大荒常見的品種:百年份的養魂草、三葉青芝、地龍涎,再加一味能讓人陷入“假死”狀態的冥息花。
這些藥材,張楚的儲物空間里都有存貨。
“有意思。”
張楚心中暗道:
“越是對抗天道的丹藥,階位越高,難如登天。”
“可這種欺騙天道的丹藥,反而容易煉制。”
此刻,張楚神識回歸,看向師徵羽,語氣篤定:“稍等,我再煉制一顆丹藥試試。”
師徵羽愣了一下。
“丹藥?”她下意識問道,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喜。
她聽說過,張楚的煉丹水平極高。
她也曾無數次幻想過,若是張楚能出手,幫父親煉制一顆丹藥該多好。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自已按了下去。
因為父親當年,去過太乙圣地求藥。
太乙圣地啊,那可是人族頂尖圣地,連他們都束手無策,搖頭送父親離開,張楚雖然厲害……
想到這里,她眼中的驚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擔憂與矛盾。
張楚沒有多解釋,他手腕一翻,那尊無名丹爐浮現,穩穩落在身前。
“看著就好。”
話音落下,張楚屈指一彈,一縷神火落入爐中。
剎那間,爐內溫度驟升,丹火熊熊!
他手法極快,一味味藥材從儲物空間中飛出,落入爐中。
養魂草、三葉青芝、地龍涎……每一味藥的投放時機、火候掌控,都精準得如同丈量過一般。
師徵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她不懂煉丹,但她懂專注。
此刻張楚身上那種渾然忘我的氣質,與父親撫琴時一模一樣,那是沉浸在技藝極致的狀態,萬物皆空,唯有眼前一物。
半個時辰后,丹爐忽然輕輕一震!
緊接著,一道奇異的波動從爐中擴散開來!
那波動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妙感,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天地大道的眼皮底下,悄悄溜走。
爐蓋自行掀開,七顆龍眼大小的丹藥緩緩升起,懸浮在空中。
丹藥通體灰白,表面隱隱有霧氣流轉。
最奇異的是,當師徵羽盯著它們看時,竟有一種“這東西明明就在眼前,卻感知不到它存在”的錯覺。
“道盲煥然丹,成了。”
張楚識海中,羊頭小老大喊道:
“主人您看,那些霧氣,就是‘瞞天過海’的道韻!”
“天道若是睜著眼,它能看到;可天道若是眨了眨眼,它就溜過去了!”
張楚微微點頭,抬手攝過一顆丹藥,遞給師徵羽。
“給你父親服下它,接下來,會進入假死狀態。”
“肉身會出現腐朽,甚至化作白骨的氣息,但不必擔憂,一切都是假象。”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丹名為‘道盲’,意思是讓天道變成瞎子。”
“你父親身上的大道傷,是因為天道‘看見’了它,所以一直存在。”
“等你父親的氣息‘死’了,天道就不再看你父親。那傷,自然也就跟著‘尸體’,一起爛掉。”
師徵羽用力點頭,她相信張楚。
然后,她看向師曠,把張楚的話,用手語解釋給他聽。
片刻后,師曠看向張楚,眼睛里涌出一股難以抑制的光芒!
他懂了。
徹底懂了。
之前那些神王、那些圣地,他們都在“治”他。
他們想用更強的力量,去對抗天道留下的禁令。
哪怕是張楚的圣草天心,思路也是如此,想要強行治好師曠的道傷。
可天道是什么?那是凌駕于一切之上的存在,對抗的結果,只能是失敗。
而現在,張楚的思路則完全不同,他不再去對抗天道,而是去“騙”,去“瞞”。
讓天道以為他死了,讓天道不再關注他,讓那道禁令因為失去“監控對象”而自動失效。
這才是真正對癥下藥!
師曠的手微微顫抖。
他接過丹藥,沒有猶豫,直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師曠感覺到自已正在變冷,正在變慢,正在……沉入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最后看了女兒一眼,嘴唇微微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師徵羽看懂了。
他說的是:“等爹回來。”
然后,師曠閉上了眼睛。
師徵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父親。
一開始,一切如常。
父親靜靜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著了。
但很快,她感覺到了不對勁。
父親身上的生機,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盞燈,正在被一點點吹滅。
片刻后,燈滅了。
師徵羽的感知中,父親已經……死了。
她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又生生止住。
她知道這是假死,是丹藥的效果,可她從未見過這種假死。
張楚一直分出一縷心神,緊緊盯著師曠的“尸體”。
他能感覺到,師曠體內的那道大道傷,依舊還在。
那道無形的禁令,依舊死死刻在聽脈本源上,沒有任何變化。
但丹藥的效果,還在繼續。
又過了一刻鐘。
師曠的皮膚開始失去光澤,變得灰敗、干枯,那是死亡之后才會出現的腐敗前兆。
師徵羽的心揪得更緊了。
又過了一刻鐘。
一股淡淡的腐敗氣息,從師曠身上彌漫開來,是肉身開始腐爛的氣味。
師徵羽臉色發白,死死咬住嘴唇。
她沒有動。
她相信張楚。
可那股腐敗氣息越來越濃,越來越重,很快就充滿了整個偏殿……
“會成功嗎?”師徵羽望著父親,心中充滿了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