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國棟腦門上已經有汗珠子滾下來。
他忽然意識到,跟張紅衛談自己的孫子,貌似不是個好主意啊。
因為,他通過孫子,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比如,購買飛機的合同,他從中抽取了一些傭金。
而那些傭金,被他孫子給拿走了。
“哦,他,他是1978年去的?!?/p>
“他算是第一批國家公派的留學生?!?/p>
張紅衛似笑非笑地說道:“公派留學生,貌似要回來的吧?”
“他為什么留在了那里?”
肖國棟擦了一下腦門上的熱汗說道:“這個,我孫子是想要繼續深造,他算是一邊繼續留學,一邊從事律師這個職業。”
張紅衛呵呵一笑說道:“國棟同志,你不覺得你這話假得很可笑嗎?”
“根據我了解到的,在鷹那里,一個學法學的學生,需要至少學習五年,出來之后,也只能從事律師助理之類的職務,一開始根本就賺不到什么錢?!?/p>
“就算是您孫子1978年開始留學,那也是才剛剛畢業而已?!?/p>
“律師從業資格證沒準他都沒拿到手呢?!?/p>
“他根本就不具備獨立辦案的資格。”
“那么,他憑什么能夠拿到9千刀的月薪?”
“要知道,現在鷹那里律師的平均薪水其實也就才3千多刀而已!”
肖國棟額頭上有汗珠子滾落下來。
他現在有點兒啞口無言。
他有點兒惱羞成怒了。
“那么,就不允許我孫子能力比較強,人比較聰明,所以,比別人出頭早嗎?”
“紅衛同志,您這刨根問底的!難道,您是覺得我有什么問題嗎?”
張紅衛哈哈一笑說道:“你看,你看!國棟同志,你急了?!?/p>
“我并沒有說什么啊,我只是問了幾個問題而已!”
“你大可不必這樣嘛!哈哈哈!”
肖國棟黑著臉說道:“張紅衛,你只是個年輕人!”
“我希望你最好不要那么狂!”
“如果你太狂,自然就會有人收拾你!”
肖國棟可能是因為太生氣了。
所以,他竟然開始威脅張紅衛。
張紅衛哈哈大笑:“肖國棟同志,我在你眼里,怎么就變成了張狂之人?”
“你不覺得,這挺可笑的嗎?”
“我不過是和你閑談幾句,順著你的意思問了幾個問題。”
“我就狂得沒邊了?”
“哪有的人偷偷摸摸里通外國,做出違紀違法的事情,欺下瞞上,妄圖中飽私囊,這種人在你眼里算什么?”
肖國棟深吸了一口氣,他這會兒在努力控制自己內心的煩躁和憤怒。
他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不一般。
自己若是和對方徹底鬧翻,那對自己是真的一點好處都沒有。
“紅衛同志,我,肖國棟堂堂正正,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我坦坦蕩蕩,絕非你說的那種人。”
“希望您不要聽信傳言吧?!?/p>
肖國棟有點兒語氣發虛地說道。
張紅衛微笑著說道:“我沒聽過什么傳言。”
“對于老同志,我是非常尊重的。”
“肖國棟同志,很多同志,最后都是栽在了自己后代的身上了?。 ?/p>
“我們所有人,都要引以為戒!”
“我們還是要以國家利益為重!”
“千萬不要為一點蠅頭小利而出賣靈魂。”
“這是我自己的座右銘,希望能夠跟國棟同志共勉吧。”
肖國棟額頭上汗水滾滾。
他覺得,張紅衛似乎是知道了什么。
再聯想到張紅衛是設計師面前的紅人。
他現在是有點兒惶恐的。
“紅衛同志,您說得對?!?/p>
“咳咳!那個,我看,我們還是談一談國產大客機的事情吧?!毙鴹澯悬c兒狼狽不堪了。
他希望趕緊把話題給轉移開去。
張紅衛笑著說道:“哈哈!當然可以?!?/p>
“領導不是都已經批了嗎?”
“你們民航現在可以配合的工作其實就只有一件,那就是:把經費足額給發到魔都飛機制造廠!”
“按照這個報告上請求的支援,等支援到位,那就一切都好了?!?/p>
“您說呢?!”
肖國棟點頭:“沒,沒有問題?!?/p>
“不過,我要先跟潘紅光聊一聊。”
張紅衛笑了笑說道:“怎么?還想施壓潘廠長嗎?”
“我勸您最好別去那么做,沒有什么用。”
“您要那么做了,恐怕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不信您就試試去。”
肖國棟趕忙擺手,說道:“沒有,我怎么會向潘廠長施壓呢?”
“我絕對不會那么做的?!?/p>
“我只是想和他合計一下,看看怎樣才能推進對運10的改進提升工作?!?/p>
張紅衛說道:“哈哈!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您其實不如直接和我說。”
“因為,領導說了,以后啊,國產大飛機這個項目就由我來主導了?!?/p>
肖國棟又是一驚。
他心想,那可就棘手了。
經過剛才的交鋒,肖國棟已經是知道,張紅衛并不好惹。
肖國棟還是心存僥幸。
希望能夠把運10給攪和黃了。
只有運10沒了,那才能幫助鷹的企業賣更多的飛機。
而鷹那邊的人已經說了,每經他的手賣一架飛機,就可以給他一筆錢。
這個錢會存在國外。
等他需要的時候,再通過某個渠道輸入進來。
當然,他在國內應該也不需要花銷多大。
肖國棟其實還是希望在國外存一大筆錢。
等到他將來退下來了,萬一能潤出去享受人生呢?
就算是他出不去,那也可以幫助兒子孫子。
“哦,紅衛同志日理萬機,工作那么忙的。沒想到您還有時間協助我們民航研制新飛機?!?/p>
“這真的是太感動了?!?/p>
肖國棟假惺惺地說著。
張紅衛說:“我是在幫助國家填補空白。”
“民航工業怎么地也算是個大工業門類了?!?/p>
“如果自己不能生產民航客機,會被別國當成冤大頭反復宰割?!?/p>
張紅衛給肖國棟開了個需要他們支援的單子。
張紅衛也不知道肖國棟會不會配合自己。
沒準這人就會暗戳戳使壞也未可知呢。
不過,張紅衛也沒有指望過肖國棟這邊。
只要能把經費要到手,那就OK了。
其他的東西,張紅衛都可以自己調配。
這次讓肖國棟配合,其實也算是一個小小的考驗吧。
看看此人到底已經發展到了一個什么樣的地步。
若是感覺已經沒有救了,就要抓緊時間采取行動。
張紅衛和肖國棟談完了,就離開了。
肖國棟笑著送張紅衛離開。
不過,張紅衛剛走,他的臉色就變了。
“嘭!”
肖國棟惡狠狠將一個煙灰缸就摔到了地上。
煙灰缸被摔了個粉碎。
肖國棟快要被氣瘋了。
他覺得自己剛才太窩囊了。
竟然被一個小屁孩指著鼻子教訓。
而自己,竟然沒有敢做出回擊。
這特么的,今天太丟人了。
而且,肖國棟還有點兒心慌意亂。
他意識到了一點:自己如今其實非常危險!
是的!他很危險!
因為,張紅衛剛才幾乎是就差明說了嘛!
踏馬的,我,會不會突然被抓起來?
一想到這個,肖國棟就更是有點兒不知所措。
踏馬的!老子一世英名??!要是被抓了,那可就身敗名裂了。
肖國棟在辦公室里如一頭困獸一般苦思冥想了很久。
他覺得自己應該試探一下。
看看老領導那邊是怎么個情況。
設計師算是他的老領導。
當年戰爭年代,他擔任過領導的警衛員。
肖國棟決定給領導打個電話。
他帶著一絲紛亂的心緒,撥通了領導的內線電話。
領導恰好在,第一時間接起了電話。
“哪位?。俊?/p>
“領導,我是肖國棟,您身體還好吧?我想去看望一下您?!?/p>
“哦!是小肖啊!我讓人轉給你的那個報告,你看到了吧?”
“領導,我看到了。我已經跟張紅衛同志溝通過了,我們會抓緊時間推動的?!?/p>
“那你今天打電話過來,有什么事?”
“領導,我,是覺得有點兒委屈。我這一輩子,戎馬半生,也算是做過一點貢獻吧?可是,我竟然會被一個小年輕指著鼻子罵。我心里難受啊!”
“嗯?紅衛同志罵你什么了?”
“他,他能陰陽怪氣,當面質疑我FB。我肖國棟這輩子光明磊落坦坦蕩蕩,一心為公!他一個年輕人,如此張狂對待我,我受不了。”
“……”
領導沉默了,有那么一陣子,領導一句話都沒說。
肖國棟就有點兒慌。
因為,領導的沉默對他來說是個不好的信號??!
“領導,我當年為您鞍前馬后地照顧您,那段時光,是我這輩子最為快樂的時候。”
肖國棟又開始打感情牌了。
領導點著一顆煙吸了一口,說道:“肖國棟哇!你有沒有感覺到,你變了?”
肖國棟嚇了一跳,他趕忙說:“領導,我永遠是那個小肖,永遠是您最忠誠的部下?!?/p>
“我絕對不會變的?!?/p>
領導說:“你家里的情況,我其實是了解的!”
“作為一名高級干部,如果心態變了?!?/p>
“這一點非常嚴重!”
“我們的宗旨永遠是:為人民服務!”
“為自己個人或者家庭沒有底線地謀私利是可恥的!”
“你年齡也差不多了,我看啊,你還是打個申請,退下去吧。”
領導的話讓肖國棟如同遭五雷轟頂。
他整個兒都有點兒麻了。
因為,領導的意思很明確:你是有問題的!
而且,你的問題,我也知道!
之所以沒有動你,是因為還念著一點舊情。
如果不是這樣,那你很有可能就要被干掉了。
“領導,我,我覺得自己也沒有做過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我對得起我自己的良心?!?/p>
肖國棟哭唧唧地說道。
領導嚴肅地說道:“最可怕的事情是:明明已經違反了規定,自己卻還沒有認識到。”
“打個報告上來,退下去吧。”
“沒有別的事情,那就這樣!”
領導掛了電話。
肖國棟手里拿著話筒,他呆若木雞。
他知道,自己已經大勢已去了。
……
潘紅光在張紅衛走后,有點兒心神不寧。
他不知道上頭看到這個報告會做出怎么樣的決定。
那將會是一個命運的審判。
若是這個報告最后還是要交給肖國棟做決定。
那么,不但魔都飛機制造廠沒有了未來。
他本人也將被徹底靠邊站。
潘紅光知道,這個事情吧,不是一兩天能夠有結果的。
上面怎么地也得開個會研討一下吧?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讓他去做闡述。
但潘紅光覺得,自己還是要做好了準備。
轉眼到了第二天的上午。
潘紅光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他在寫材料。
他桌上的電話響起。
潘紅光拿起話筒來放在了耳邊。
“您好!”
“潘廠長,我是張紅衛。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設計師批準了咱們的那個報告?!?/p>
潘紅光的心登時就是一陣狂跳,他有點兒不太相信:怎么結果出得這么快的?
難道,是張紅衛親自呈送到領導面前的?
這可太好了。
“哦!謝謝紅衛同志!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接到通知?我們的經費什么時候能夠重新恢復?”
張紅衛說:“正式的通知預計很快就會送到你那兒?!?/p>
“這個國產大飛機,由我來做主導!”
“我們爭取加快速度吧,希望能夠盡快把全新的原型機給搞出來!”
“嗯!我明天就再飛一趟魔都?!?/p>
……
當天下午,潘紅光就接到了一個通知:肖國棟同志因為身體原因,主動辭去了民航負責人的職位!
看到這個通知,潘紅光大吃一驚:不會吧?肖國棟這是被拿下來了?
看來,張紅衛的能量是真的挺大。
估計肖國棟應該就是因為張紅衛才不得不下去的吧?
恰好,魔都飛機廠的總工張鐵軍也在。
張鐵軍有些激動地說:“國棟同志,罪魁禍首終于是下去了?。 ?/p>
“這下,咱們廠要涅槃重生了?!?/p>
潘紅光點點頭說:“幸虧咱們去找了紅衛同志?!?/p>
“當初我去找他的時候,也不過是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思,碰碰運氣?!?/p>
“沒想到,紅衛同志竟然這么給力。”
張鐵軍笑著說:“我下次紅衛同志過來,一定要好好請他吃個飯,感謝一番。”
潘紅光說:“以后,紅衛同志就要主導國產自研的大飛機的下一步工作了。”
“咱們魔都飛機制造廠總算是有靠山了?!?/p>
“不容易??!”
潘紅光有點兒淚目了
他原以為,運10可能要永不見天日了。
現在,馬上就要撥云見日了。
當天下午,臨近5點的時候,潘紅光又接到了一個通知。
這個通知就比較正式了。
正是關于恢復國產大飛機研制并繼續做好運10的通知!
這個通知是民航方面下發的。
有通知在,就已經說明運10經過一年的等待,終于要重新上馬。
這一天,所有魔都飛機制造廠的員工全都喜氣洋洋,振奮不已。
因為,運10只要能繼續,就意味著魔都飛機制造廠一下子就被盤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