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的題還沒寫完……”
路離安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泠夏打斷了。
“后天又不是考這題。而且,你已經復習的足夠充分了,現在需要好好休息?!?/p>
泠夏微微皺著眉,神情嚴肅而堅決。
路離安是第一次看到她這么嚴肅的表情。
但是那目光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關切,卻又讓他心里微微一動。
“……好?!?/p>
路離安點了點頭,有些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后身體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
明明剛剛坐著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么,只是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一站起來,眼前卻突然一黑,身體一瞬間失去了平衡。
他連忙屈膝,想要扶住一旁的沙發——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忽然感覺到有人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路離安抬起頭,只見泠夏正把自己的胳膊繞過她的脖子,然后扶著他問道:
“你沒事吧?”
“……謝謝,只是突然站起來有點暈,沒事的?!?/p>
路離安默默把胳膊收了回來,然后說道。
“感冒藥在哪兒?”
“那邊從左數第二個柜子的最上面一層,康泰克?!?/p>
“這個嗎?”
“對,直接配熱水吞服就可以了?!?/p>
路離安坐在床上,接過了有些手忙腳亂的泠夏遞過來的熱水和感冒藥,微微仰頭吃了下去。
然后他看著手里的透明玻璃杯,忽然想起來:
“之前的那個杯子,還沒畫好嗎?”
“嗯,還差一點。”
這幾天在路離安備考的時候,泠夏除了完成路離安給她的《適應本土生活第一階段》計劃書之外。
每天都會抽出一段時間,背著路離安在杯子上畫畫。
泠夏接過了路離安手里的玻璃杯,放在了床頭,然后兩個人就這么面面相覷。
“……泠夏,你盯著我干什么?”
“看你睡覺?!?/p>
泠夏神色微凝,眼神認真地說道:
“我要是不盯著你,說不定一會兒你又會自己偷偷地開始做題。”
“所以,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泠夏說著,干脆起身把外面的小椅子搬到了臥室里。
然后坐在了路離安的床邊,用手拄著下巴,一臉認真地說道:
“快睡?!?/p>
“………”
路離安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心說我在你那里到底是個什么要成績不要命的瘋子形象啊?
“……那,晚安?!?/p>
路離安在床上躺下后,為了避免面對面尷尬,特意翻了個身背對泠夏。
“晚安?!?/p>
他聽到身后的泠夏輕聲說道。
在路離安看不到的背后,泠夏拿出了手機,在某度的搜索框上陸續輸入了:
【應該如何照顧感冒了的病人?】
【需要為感冒了的病人準備些什么?】
【怎樣讓感冒的人快速恢復活力?】
看著某度上五花八門,泠夏有些煩惱地皺起了眉頭。
怎么這上面,還有說“給他一個‘痊愈之吻’就可以了”的呢?
連她都知道這肯定是不可能的,沒有任何科學依據。
跟路離安呆時間長了,泠夏也開始下意識地凡事都講究一個證據和邏輯了。
最終,泠夏集百家之長:
在床頭柜為路離安備好了裝滿了四分之三熱水的保溫杯、濕毛巾、降溫貼、體溫計,還有感冒藥和退燒藥。
她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就干脆坐在了路離安的床邊。
此時的路離安眼簾輕闔、呼吸平穩,已經睡著了。
剛剛他無意識地翻了個身,此時正面朝著泠夏。
屋內的窗簾沒有拉上,如水的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路離安的身上。
泠夏忽然發現,睡著的時候,少年的臉上的神情很柔和,和平日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反而更像她那天在照片上看見的,那個有些過于溫和善良的小男孩。
月光微微照亮了他的側臉,睫毛在銀色的月光中輕輕顫抖。
泠夏起身,想要去拉上窗簾。
畢竟這樣被光照著,肯定會影響睡眠。
然而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本來整個人都裹在被子里的路離安忽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泠夏一愣。
然而還沒等她轉過身,路離安的手忽然又松開了。
泠夏回過頭,只見路離安的頭微微向下低著,眉頭蹙起,似乎在小聲地說著什么。
泠夏猶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
“對不起……”
“都是因為我,才會讓你那么辛苦?!?/p>
“要是……沒有我就好了?!?/p>
“………”
泠夏凝視著收回去了手,然后死死攥住了被子的路離安。
他……為什么要把手收回去呢?
說起來,為什么路離安的父母誰都不在家呢?
通過泠夏這一段時間的適應和了解,她發現:
在這個世界,這個年齡的少年少女,和父母一起住才正常吧?
高考對他們是很重要的事情。
在家人的支撐下,他們才能更輕松地朝著一個目標無所顧忌的沖刺。
而不是像路離安這樣,一個人上學放學;一個人做飯吃飯;一個人學習睡覺……
甚至連定期打過來的關心電話都沒有。
銀色的月光映照在泠夏深藍色的眼眸中,她垂下了眼簾。
片刻后她忽然慢慢伸出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路離安的手,輕聲說道:
“我在這里?!?/p>
似乎是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路離安緊皺著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了……
第二天,當泠夏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路離安的床上。
可她明明記得,昨天還有意識的時候,是坐在床邊握著路離安的手???
泠夏轉過頭,發現床頭柜上多了一張字體挺拔俊秀的紙條:
【我先走了,下午的車,上午還要去找老師請教幾個問題?!?/p>
【不用擔心,吃完藥感覺好多了。】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要來臺風,有暴雨,記得關好門窗,不要出門?!?/p>
【——路離安】
【ps:有事隨時vx聯系我?!?/p>
“………”
泠夏看完了那張紙條,手指下意識地微微捏緊,紙條在她的手中發出“嘎吱”的輕響。
她抬起手,輕輕地放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砰咚、砰咚”
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
………
此時的路離安正抓著身邊的扶桿,坐在搖晃的公交車上。
他低著頭,手機屏幕的熒光發射在他的眼眸中:
【于魚:真不用我去送你?】
【路離安: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于魚:好,祝君此去武運昌隆,凱旋而歸!】
【路離安:………】
【路離安:你怎么也被燕以雪帶中二了?】
【路離安:而且,凱旋本來就有回來的意思,所以凱旋而歸一直是個錯誤的詞語組合】
【于魚:………】
【于魚: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跟我杠這個?】
【于魚:這次有把握嗎?如果真的成功拿到了國獎……】
【路離安:應該沒問題】
因為路離安為這次比賽做了特殊的準備,所以他有把握這一次,不會失敗。
即使他的腦袋現在沉重得像是掛了鉛球一樣。
然而當他發完那句話后,卻看聊天框的最頂端,還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路離安微微皺了皺眉。
于魚在打什么?怎么這么半天還沒打完。
下一秒,于魚的消息彈出來了:
【于魚:如果真的成功拿到了國獎,你準備和泠夏告白嗎?】